0号的故事

作者: 阮一峰

日期: 2007年4月 1日

腾讯课堂 NEXT 学院

最近有一则adidas公司的广告,主角是美国NBA的篮球明星阿里纳斯。因为阿里纳斯在华盛顿奇才队穿0号球衣,所以这个广告讲的就是"0号的故事"。上图就是我在地铁站拍到的广告灯箱。

下面就是这则广告和它的解说词。

Hi, I'm Gilbert Arenas and this is my story,
Hi,我是吉尔伯特·阿里纳斯,这是我的故事。

When I entered the NBA,
当我刚进入NBA

the first 40 games of my career I sat on the bench.
职业生涯的前40场,我是在板凳上度过的。

They said I was gonna play zero minutes.
他们认为我打不上比赛,

You know I just think they didn't see the talent that I had.
我想,他们根本没看到我的天赋。

They thought I was a zero.
他们觉得我就是个0,一无是处。

Instead of sitting there being bitter,
I just practiced, practiced.
但是我并没有坐在那里怨天尤人,而是不断的训练,训练。

If no one believes in you,
anything you do is a positive.
在没有人相信你的时候,你的任何努力都会为自己加分。

It wasn't even about basketball any more,
这已经不是我能否打好篮球的问题了,

It was about proving them wrong,
而是我要证明他们是错误的。

Now the reason I wear No. 0 is because it lets me know that I need to go out
there and fight every day.
现在我仍然穿着0号球衣,因为我要告诫自己每天都要努力。

这些话其实不是广告,而是事实。这则广告的背后是一个真实的故事。阿里纳斯三岁时离开母亲,在贫民区长大,一直不受重视,就像广告里说的,坐了四十场冷板凳。但是,他凭自己的努力和坚强的决心,终于获得了成功。我想,阿里纳斯的人生是我知道的最好的励志故事之一。

下面是一篇关于阿里纳斯的动人的报道,推荐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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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纳斯的伤痛旅程

The Psychic Scars That Shaped an NBA Star

By Mike Wise
Washington Post Staff Writer
Sunday, October 29, 2006; Page A01

翻译:博爱翎儿

玛丽•弗朗西斯•罗宾逊站在球场保安的后面向场上张望着。这是迈阿密的美航中心,球员们正做着比赛前的训练,他们正在练习上篮。玛丽站在他们几英尺远的地方,她的目光急急地搜索着,终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那个人穿着0号球衣----玛丽曾经听说,他穿那个号码,是因为别人认为他"终将一事无成"。

"吉尔伯特!"

她大声喊着。

这个NBA的新人转过头,注意到了一直盯着他看的玛丽。

"吉尔伯特!我是你的妈妈!我是你的妈妈!"

吉尔伯特•阿里纳斯呆住了一会,他显然是被这个女人的话震住了。他定了定神,随即回到了训练场上。比赛结束后,玛丽恳求他们的一个队员用球队的巴士载她去见他儿子,阿里纳斯一面。她倒在了他的怀中----阿里纳斯后来回忆道----紧紧地抱住他的腰,抽泣着。也许是为她18年前抛弃她年幼的儿子而愧疚吧,她一直在阿里纳斯怀中哭着。他只是用自己的臂膀支撑着她倾在怀里的身体,然后接过她递过来的纸条,上面留有她的电话号码。

当时是阿里纳斯在金州勇士的第二个赛季,那时他还不满21岁。他吻了吻玛丽的脸颊,转身离去。

四年过去了,吉尔伯特•阿里纳斯却不曾打电话给他的母亲。

"在我还小的时候,我是多么渴望见到她......"阿里纳斯说。这已经是他在华盛顿的第四个赛季了。"当时就是这样,那次上帝给了我去见她的机会。我不想知道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不想知道为什么她会抛弃我。我只想见她,我的母亲。那是我唯一的愿望。"

可是,阿里纳斯这一路的坎坷,恐怕只有他明白。在接过乔丹尴尬离开后的奇才成为这里新的领袖之前,在他连续将奇才带进季后赛前,甚至在他从南卡一个不知名的高中毕业而在亚利桑那大学获得巨大成功然后闯入NBA前,他这一路都流浪着,从迈阿密简陋的廉租房到洛杉矶灯红酒绿的街,和关心他的父亲,还有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母亲。

在这个充斥着个人主义与泛滥的自负的联盟里,阿里纳斯是如此与众不同。他入选过两次全明星,上赛季在个人得分榜上排第四。在大名鼎鼎的全美篮球联盟里面,24岁的阿里纳斯却是那个最令人琢磨不透的人,一个带着特殊孤独气质的人,但又是一个单纯的人。他坦率地承认,他总是把靠近他的人们,推开。

想要了解阿里纳斯,你必须从头开始。想要明白他一路走来的旅途,他如何在华盛顿点亮一支挣扎的球队的希望,你需要重新来过。他总是在比赛后赤膊狂奔过verizon中心球场,将他的球衣扔向欢呼的人群;他总爱在深夜独自一人练习跳投;他总是疯狂地收集着球衣,买下无数的DVD;他是一个开朗的演员,却会离开球场去照顾家庭......他是一个难解的谜吗?也许。

你必须回到迈阿密Overtown区的某个角落,回到"9号公寓"。你必须要知道他有一个曾经在那里抛弃他的母亲。而回到现在,你必须知道他的那个10月大女儿的母亲,以及那间红砖的豪宅----那是他为她们母女二人在弗吉尼亚的郊区买的。

"过去的事情毕竟都已经过去,你必须看淡它们。"阿里纳斯说。"我总是在篮球场上把我的伤痛掩埋,然后让它离开。球场是我的避难所,是我发泄不快的地方。大部分的男人没有这样一个地方,我们不能去向朋友们倾诉那些烦恼,我们甚至不提起它们。很多女人都不了解男人的难处。我们生活在压力之中。为了缓解压力,有的人去打高尔夫,有的人去脱衣舞俱乐部或者其他地方,而我总是把自己扔进球场;就这样。"

"在健身房里锻炼,或者拿着篮球,这时我会感觉好一些。"

那是1985年,老吉尔伯特•阿里纳斯无法拒绝这个要求。

"过来带走你的儿子。"

"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里面说:'嗨,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但是玛丽•弗朗西斯没有在抚养你的儿子!'。"

他忘记了打电话那个女人的名字,但是记得那个女人说她是玛丽•弗朗西斯•罗宾逊的一个孩子的祖母。

"她说:'我刚好在代理人那里找到了你的电话号码。而我给你一个做回父亲的机会。你的儿子在我这里,迈阿密。"

"两个孩子就住在一间破房子里面。"老吉尔伯特说。

"她把孩子留在了那里。我说,'好吧,别多说了,我马上就过去'。"

他马上就启程离开Tampa,开车穿越Alligator Alley。四个小时之后,他到了Overtown。他沿着一条窄小的街道开着,最后到了那个被铁栅栏围着的廉租房区,找到了那个公寓,敲门。

一个大概4岁大的顽皮的男孩迎面跑了过来,把他迎进门。

"他灿烂地微笑着,"老吉尔伯特说,"我可以从他的眼睛中读出那种愉悦,或者那种好事将近的预感。我知道的。他的笑脸纯粹而快乐。"

"你知道我是谁么?"老吉尔伯特问道。

"当然。"小吉尔回答。

"我是谁?"

"我的爸爸。"

"你......没错。"

"我说:'你收好了你的衣服啦?'他说:'是的。'我看了看他的包,他大概只有三件衣服,没有内衣,然后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我说,'准备走了吗?''恩!'"

小吉尔伯特•阿里纳斯走出了9号公寓的门,在夏末的阳光中钻进了他父亲的车子。他的新生活即将展开。

"你可以明白,那是他的生命中最好的一天。"他的父亲说。

老吉尔伯特把儿子带到了West Tampa。老吉尔伯特和他的两个兄弟也在切里街上的同一间房子里长大,而且只离他的祖父母两个街区。他的祖父西波里托•阿里纳斯是非裔第一代的移民,在一个已经衰败的砖头厂里面干卷雪茄的活儿。而法妮•李•阿里纳斯,他的祖母,则在过后的那几年里照看着小吉尔伯特。这时候,老吉尔伯特正准备开始他的表演事业。

在获得儿子的抚养权三年之后,老吉尔伯特决定跨越国土到西海岸去发展。"吉尔,我们走,"他对他7岁的儿子说,"我们去加州!"

一个事业顾问,the Ross Reports,已经告诉了他,电影电视的工作室都设在好莱坞和布尔班克。于是他在布尔班克下了101高速,然后一直开到了奥立弗公园。在南加州的第一天,老吉尔伯特为"The Days of Our Lives"剧组打了一天的垒球,而他们刚好缺了一个接球手。

"他们叫什么名字,难道叫'关机'、'开机'?"小吉尔伯特问道。然后他看见帕特•莫立塔,后来电影"The Karate Kid"的主演走了出来。"啊,他也来了,"老吉尔说,"我在想,'这不错,我正和一些明星在一起呢。"

唯一的问题就是找不到住处。小吉尔只是一个想吃"开心乐园餐",在秋千上玩耍的7岁小孩子。老吉尔的名字出现在电影里,他只靠这个挣了25元。

第一天晚上,他只有睡在那辆蓝色马自达RX-7里面。他打开天窗,让睡在后座上的小吉尔伯特能够呼吸到一点新鲜空气。"我坐在那儿,想着,'嘿伙计,这也许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呀!'"

他回忆起一个警察在午夜敲响了他们的车,告诉他不能在公园里睡觉。于是他开到了一个平价药店,把车停在后面。以后的三天,在白天老吉尔伯特和他的小儿子就在Olive公园觅活儿,而晚上就在一个停车场的背后,在车子里面勉强挨过一夜。

"我和小吉尔过去常玩一个叫'飞走'的游戏。"老吉尔伯特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声音每次都能逗得他笑起来,'WOO-WOOO!'是的,我的确想飞走。太阳落山的时候,我总会陷入沉思,'我现在到底在这个地狱干什么呢?'我一无所有,甚至没有计划。他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泪水仿佛就快从我眼眶里面流出来了。"

"然后小吉尔问:'爸爸,怎么了?'我说,'没什么。'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然后我看着他,说,'是啊,会的。'那时他才7、8岁"

十二小时内,老吉尔伯特就找到了一个工作,8美圆一小时,一个信贷公司借给他1500美圆,于是他便可以和他儿子安顿在一间付得起房租的公寓里面。甚至有人免费照顾小吉尔:一个房屋租赁公司的经理在跟小吉尔相处了3分钟后,就自愿担任起照看他的工作。偶然听说了老吉尔的坎坷遭遇后,陌生人都会递一张20美圆的钞票到小吉尔手中。在Van Nuys的Brookstree成了他们以后9年的家。

"小吉尔伯特就像是我的幸运星,"老吉尔说,"每当我到一个地方,那里的人都会喜欢上他,然后都想为我们做点什么。"

7月,在回忆阿里纳斯童年的旅程中,老吉尔指向olive公园(现在已经改名叫Izay公园)里的一条长凳。跨过新种的麦田,老吉尔和小吉尔曾经坐过的那个地方便是公园的标志,一个lockheed F-104的星际战士飞船。

亮蓝色的JET aches从草地里升起,指向蓝天,它的前端似乎朝着天堂的方向。"小吉尔会在这上面玩,试着沿着它爬上去。"他说。

这个奇才队的后卫最近回忆道,当他16岁的时候,他就开始梦想在公园里造一个飞船。"当我看到了真的飞船的时候,我的生活一定会棒极了。"阿里纳斯说,"我只想坐着飞船飞走。我知道一切都会变好的。"

当被告知公园和飞船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的时候,阿里纳斯微笑了,似乎有几分好奇,"那不是梦么?飞船是真的?是我曾经呆过的地方?"

那是7月的一个下午,当他的父亲陪同一个游览者参观那个老公园的时候,阿里纳斯正在一个叫House of Moes的位于Marina del Rey的工作室为ADIDAS拍一个广告:一个机器的阿里纳斯统治着篮球场,或者表面上看,这个世界。在拍摄间隙,他在明星休息车里面打了个小盹,醒来之后便一边打哈欠一边感叹:"伙计,这才是工作呢。"

老吉尔伯特从来没有真正主演过什么电影。但他曾在"Miami Vice"中得到了一个有台词的角色(那时他45岁),拍过一些广告,或者给一些小角色配音。但是他看起来很满足。从阿里纳斯去上大学起,他就住在北好莱坞的一间公寓里----这也许比之前好得多了。

"人们可能会打量着我爸爸说'噢,你不是一个演员,你不适合干这行。'也许他来加州只是为了我,为了给我一个机会。也许他并不想做这些事情。但是我做了我该做的。"阿里纳斯说,"他变得伟大,因为我已经出名了。有时候,回到家,人们会对他说,'你并没有像你说的那样成为电视明星。''恩,是的,'他可以说'但是我儿子天天都在电视上出现。'我们俩的天资都不出色,但是我们俩都特别努力。"他接着说,"儿子总不想变成他爸爸,你知道的,他们总想'我一点也不像我老爸。'但是,我就是我爸爸。"

而老吉尔伯特说:"他的很大一部分是我,我也相信我的一部分就是他。"

时间回到现在。在见过她母亲的第二天,他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这次相遇。只向他父亲问了这个问题。

"在我们去奶酪工厂的那天晚上,忽然他把我拉到一边,奇怪地问起他母亲的名字。我说,'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好奇罢了。"阿里纳斯对父亲说。

"玛丽•弗朗西斯。"

"恩,是这样的。"他的儿子回答,"昨天晚上,比赛后,这个女士来找我并给了我的她的电话,告诉我她是我妈妈。"

"然后呢?"

"就这样。我什么也没说,我们只是拥抱了一下。她哭了。"

老吉尔伯特拿过那张纸条,给玛丽挂了个电话。他印象中的玛丽仍然是那个四肢修长的漂亮女生,那时她正就读于Tampa的杰佛逊高中,他也只是一个拥有着运动员梦想----像他儿子现在这样----的男孩。

他们交往了一年左右。在他毕业前夕,他发现玛丽怀孕了。当时的他在West Tampa正是一个多栖的体育新星,外号"Gil the Thrill"。他有一个叔叔在迈阿密附近的佛州Memorial学院当体育教练,并承诺他一份棒球的奖学金。于是为了将来,他忍痛离开了Tampa和有孕在身的玛丽。

"当时我正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一边是我自己的梦想,一边是她和那个即将出生的孩子。"老吉尔回忆道,"我已经在努力为她而工作,让她和我的家人呆在一起。但是孩子的母亲决定去过她自己的生活,决定她自己的路。但是当她迈出家门准备自立时,就遇上了某个人,闯入她的世界,说服她去做这做那。这就是她最大的问题吧。"

他在吉尔出生后的那个初春回了家。玛丽已经搬进了Tampa的廉租房区。"我记得我当时总在想:'伙计,这对我儿子可不好呀,'"老吉尔伯特说,"但是我无能为力,我没有孩子完全的监护权。"

"有一次我在他家的时候,小吉尔和我正睡觉。我醒来之后,正下楼去找点什么来吃。而她正和她的一个伙伴在屋外,可能在玩雪,把聚光的铝箔盖在车上。

"你在干什么破玩意呢?"老吉尔问她们。

"跟你没关系,"玛丽回说,"你不想知道的。"

"你的孩子在楼上呢,你还在这里干这些鬼事!"

那时的小吉尔还不满两岁。

"于是我就走了,"老吉尔说,"从那以后就再没有见她。"

从老吉尔接走他的儿子起,21年已经过去了。那扇门再次开启了,位于Overtown区Park Plaza North Condominiums镇的9号公寓的门。不过这一次,只是为一个访客而开。

"你想见吉尔伯特的妈妈?"弗吉妮娅•霍金斯,二十年前给老吉尔打电话叫他来接儿子的女人,过来迎接了他们。"她在楼上,一会就下来。"

一个43岁的纤瘦的女人走了下来,身穿休闲牛仔裙,淡绿色的上衫,戴着贝壳项链。

她似乎有一些拘谨地走进来,坐在塑料的沙发垫上。"我......我不是玛丽了,叫我弗朗西斯吧。"她说。

她终于开始揭开过去艰难生活的伤口了。她说,怀上小吉尔以及老吉尔的离开,彻底地改变了她原本的生活。

"我感觉我被抛弃了一般,"玛丽•弗朗西斯说,"我当时很生气,我只是搬出来住进了我自己的公寓,而不是和小吉尔的父亲一同工作......不是像我们原本打算的那样。如果我知道我的生活会那么艰难,也许我不会再那样做选择。"

她有些激动,声音沙哑而沧桑,令人捉摸不透。她停顿的间隙会小声地哭泣。当他另一个22岁的儿子安慰她的时候,她停下来苦笑着,眼睛里闪着泪花。

"别哭了妈妈,"威廉•"蓝"•罗宾逊说。他是吉尔伯特同母异父的弟弟。当他小的时候,小吉尔伯特曾教他走路。顽皮的小吉尔从一张水床上跳下,然后把他的弟弟也拉了下来。

"别说了,蓝。"她说着,揉着眼睛笑道,"吉尔伯特曾经帮你换过尿布呢。"

蓝不曾见过他的父亲。他的父亲被枪杀,流着血,死在了玛丽的怀里,那时离蓝出生还有一个月。从那时起,玛丽便沉溺在毒品和抑郁症中不可自拔。

现年66岁的霍金斯被他儿子罗宾逊的死深深刺痛了。她于是把家搬到了迈阿密,玛丽也一块去了。"从那以后一阵子,我就放弃抚养小吉尔了。"玛丽说,"我失去了最起码的勇气。"

"他给了我太多安慰。"她提起小吉尔伯特时这样说。"甚至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家里面的男人了。他会抱着我,对我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甚至他不足两岁的时候 ,就已经知道给我拿吃的。我的梦中还经常出现他的身影,三岁大,从街的那一端摇晃着跑过来见我。"

旺达•霍金斯,弗吉妮娅•霍金斯的女儿,得到了蓝的抚养权。蓝走路时诙谐的步伐,亲和的气质,以及强壮有力的身型,都零星地带着他哥哥吉尔的影子。旺达同时也抚养着瓦妮莎,吉尔伯特的另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今年14岁。"她非常喜欢吉尔伯特,"旺达说,"她总在电视上看到他。她想认识认识他。"

阿里纳斯一共有五个一半血缘的兄弟,两个妹妹,他们的年纪从7岁到22岁不等。但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些兄弟姐妹们。

在去他们家附近的一个快餐店的路上,蓝谈起了他的理想。他想当一个侦探,尽管他已经放弃了读大学的机会,到一个杂货仓库打工挣钱。他很骄傲地展示了他手机上的一段视频,那是他射击场里的英姿,他又同他妈妈谈起了他最近新买的一把枪。

"你已经有两把枪了,蓝?我甚至不知道你有枪呢。"玛丽说。

"妈,我们才不是居住在该死的郊区呢,"他说,从他肥大的牛仔短裤里面抽出一把银色的40MM Taurus手枪。

"我们进餐馆时,我可以把这个藏在你座位底下吗?"他礼貌地问。

玛丽总觉得Overtown街上那些男人们----比如昵称"Kool-Aid"、"Cornbread" 、"Wine"、"Bonnie"的人,把她和吉尔伯特的功绩与名气放在了一起。"特别是Kool-Aid,"玛丽•弗朗西斯说,"他总是告诉我,'吉尔伯特受伤了',或者'吉尔伯特进了全明星',而且他总跟我说,'如果你真遇见他,别忘了给我捎件签名球衣。'街上的每个人遇见我都告诉我说,'这太疯狂了,你看,你是吉尔的妈妈。而他现在挣了那么多钱!'我则对他们说,'那是他自己的钱'。我不需要哪怕一个美分。我只盼望我的孩子们能够团聚,大家彼此见见面而已。"

玛丽说,他和吉尔伯特失去联系多年了,直到家中一个人告诉她,她的儿子在亚利桑那大学是鼎鼎大名的篮球明星。而在迈阿密的美航中心重逢,则又是好几年后的事情了。

"从我遗弃他的那天起,我一直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还有他是不是想再见到我,听到我的消息。"她说,"而那天在迈阿密,我终于可以见到他,重新抱着他了。我一直哭,因为我真的很愧疚。"

从1989 年起,玛丽•弗朗西斯曾化名亚历山德拉•德尔菲,并且根据一个公务员提供的信息,她曾以这个名字在迈阿密的警局留有犯罪记录。"我用那个名字,因为我不想让我的名字和我的过去有任何联系。"她说。她已经戒了毒有一阵子了,尽管并不是特别彻底。"我仍然会时不时酗酒。"她承认道。

"我过的生活并不能使我幸福,"她加了一句,"但是我尽量不把它表现出来。我爱开玩笑,逗别人发笑。但是他们对我心里的痛楚知道得太少。"

在餐馆外面,玛丽又哭了。"我伤他太深太深,我对不起吉尔伯特,"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的,"真的,不仅仅是他,我也伤到了自己。很深。"

"我不需要他的钱。我只是想要他知道,不管如何我都爱着他。不管如何。我知道这样要求不妥,但我真的希望他能从内心深处原谅我,原谅我对他的伤......"

吉尔伯特•阿里纳斯说他现在并不想和他母亲重塑关系。

熟悉他的人说,这并不是因为他对她抱有任何仇恨。实际上,最了解他的人说,他与他母亲的相遇深深地伤了他的心。

"这的确触发了一些另外的事情。"霍华德•勒怀恩,阿里纳斯在加州布班克Grant高中的教练说。他教了他三年。"想象一下吧,如果你是一个从小就失去母爱的孩子,从小就难以信任人的孩子,从小就认为别人会抛弃自己的孩子,你会怎么想?"

阿里纳斯说,他的父亲有一天试着向他坦白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他是怎样到迈阿密来带走年幼的小吉尔的。"当时我正在看电视,我告诉他,'我不关心这些。如果你想告诉我,那还是算了。'"阿里纳斯说,"当时他的感觉就像在说'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带你走的么?'但是,我连想都没想过。这事情都过去好多年了,而人是要向前看的。"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当父母的责任。"阿里纳斯接着说,"你不能就这样来评价一个人。我不这样评价我爸爸,因为他的确为我做了许多很棒的事情。"

"而我在这儿,并不是要愤世地哀叹,'哦,我妈妈抛弃了我',然后咒骂关于这个的一切。我不可以那样做。他17岁就生了我......十七岁,那是人正美好的青春年纪啊。"(实际上她妈妈18岁生的他)

当他知道了他母亲希望得到他的原谅的时候,阿里纳斯顿了顿,沉思了一下。

"每个人都必须原谅别人,"他最后说,"但是那个人在你24岁的生命中留下的只是空白,就像一个陌生人一般,你知道,你能说什么呢?我不讨厌我妈妈,或者其他女人,并不因为我童年发生的事而有任何仇恨。"

劳拉•格文住在一间崭新的7000平方英尺的家中。这是阿里纳斯在北弗吉尼亚为她和他们10个月的女儿伊泽拉•希玛雅买的。他总是叫他女儿"伊扎"或者"切拉"。而他自己的住处离那里只有三分钟车程。

他们在五年前就认识了,那时的阿里纳斯逐渐正成为金州勇士最闪亮的明星。劳拉有一半的美国血统,另外从她母亲那儿继承了四分之一的墨西哥血统和夏威夷血统。她是一个迷人的27岁女生,比阿里纳斯大两岁半。她出生于奥林达海湾区一个显赫的家庭,有8个兄妹。

他们交往了两年,但自从2003年夏天,阿里纳斯与奇才签了一份6年6500万的合同并搬去华盛顿后,他们的关系开始渐渐疏远了。那时她正在萨克拉门托国王队的公关部工作,之前也为湖人队的奥尼尔做过一些工作。

他们的关系总是分分合合,然而去年听到劳拉怀孕的消息后,阿里纳斯还是吃了一惊。但是阿里纳斯还是出现在了产房里面。他保证他的行踪安静不被发现,而此时的奇才正在进行西部的客场之旅。平安夜,在奥克兰的一家医院,他的女儿降生了。

但是仅仅过了几周,阿里纳斯与劳拉就为孩子的抚养权以及亲子关系起了争执,而他们的关系也出现了裂痕。劳拉于是在海湾区雇佣了一个相当厉害的律师,声称要就孩子与他的亲子关系起诉他,让他难看。而且这件事情将在3月28日对国王队的比赛期间在全国的电视上出现。

阿里纳斯的律师建议他,无论如何也要避免被起诉,特别是在加州,这里的关于亲子关系和抚养权的法律非常严格,如果败诉,不为别的,光是赔偿就要损失许多。

阿里纳斯说,奇才的老板阿比•波林同意了他们的想法。"阿比•波林的意思仿佛是'这不可能发生。"阿里纳斯说。

整个队商量并编了一个故事:阿里纳斯得了流感。"我给队友们打了电话。他们说:'别担心,我们会赢得比赛的。我们在飞机上再见。'"阿里纳斯在旅馆里看完了当晚奇才打败国王的比赛。整个队在萨克拉门托呆了一夜,但阿里纳斯和至少两个队友连夜飞往了休斯顿。

奇才队没有否认这件事情。当上周被问及时,波林代表队伍发表了一段声明。"我们为吉尔伯特感到骄傲,他既是一个好球员,又是一个好人。"他说,"他经历了人生中那么多的困难,他的表现超出了所有人的期望。他已经是华盛顿特区不可缺少的一份子。更重要的是,吉尔伯特是我们大家庭的一个成员,就像为我工作的每个奇才的人一样。"

本应该是情人之间的争吵,变成了跨越国土的猫捉老鼠的游戏,在这个游戏里,阿里纳斯不得不化名躲在宾馆里逃避被起诉。而整个奇才队都保护着他,把他和这件事情从公众的眼里拿开。

阿里纳斯相信,上赛季,他的这件私人的麻烦事帮助奇才队变得更团结。"我想,那时,队友们都十分尊重我的感受,"他说,"他们知道我的处境,他们知道我的困难,他们也知道我会一直在球场上战斗,做我该做的事情并且不被其他的什么干扰。我告诉我的队友,'我不想去担心现在发生了什么,我只担心我们的比赛。不要认为我在挂念着其他的什么,我会在赛季结束后处理它们的。'
我的意思是,'你们只要保护好我就可以,我会在赛季后再去管这些事的。'"

这个考验是如此严峻而漫长,它几乎变成了一个现实的玩笑。"我们都把它当作一个大玩笑来看,"阿里纳斯说,"我的队友会说,'吉尔在逃,'或者,'你像骇客一样躲避着灾难'。奥克兰,萨克拉门托,休斯顿,芝加哥,他们试图在每一个地方起诉我。而我只好使用化名来避免麻烦。"

在奥克兰,阿里纳斯惊险地逃过了被起诉。队友唐纳尔•泰勒被错认成了他,给了阿里纳斯机会逃走。

"我听到他们这样说:'我们准备用任何的方式抓到你。如果你准备罚球,我们就会跑到罚球线跟前来让你难看。这就是我们的打算。'事情就是这样疯狂,难以置信。"阿里纳斯说。

阿里纳斯后来终于打了个电话给劳拉,请求她收回起诉。"我说:'你为什么这么做?我想让你放弃女儿的抚养权,然后我就可以带走她----我只想要我的女儿,我会为她付出一切。我实在不明白你的意思。"

劳拉现在后悔把阿里纳斯逼到了这个地步。"所以,我打电话给律师说,'我不想你真的起诉他,我只想让你吓吓他而已......'"劳拉说,"他把这事弄得比二战还大。"

后来阿里纳斯打电话给劳拉的父亲,他说他跟她父亲比较熟。他们达成了一个对双方都好的协议,让她可以居住在她自己的房子里,开她自己的车,有财政保障,并离阿里纳斯的住处不远。阿里纳斯随后花了1万美圆付清了她的律师费用,然后他们同意一起抚养孩子。他们终于见面了。

"我们终于意识到我们浪费了多少钱、多少时间。"劳拉说,"最后,我们还是坐下来了,面对面。"
两周后,阿里纳斯做了一个亲子鉴定,确认了他就是孩子的父亲。

"我总是生活在生活的烦恼之中。我都习惯了一片混乱的境况了。"他说。他还是把自己当作一个单身父亲,并不确定他和劳拉是否真的可以成为夫妻。"我们正处于水深火热中吧。"他说,"和孩子的母亲分开,当这样的父亲很难。我不想像我妈妈那样。我也不想像某些NBA球员那样,虽然给着孩子的抚养费,却不曾与孩子谋面。"

"我们正试着相处。"劳拉说,"今天,我们在一起,也许明天我们就分手了。问题之一是,我和吉尔伯特都太固执了。"

她又怀上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5个月了。这次是一个男孩。

一天他们又吵架了,劳拉说,阿里纳斯就这样冲出了房间。几分钟后他又回来了。"他说:'抱歉,我无法控制自己。我总是把我爱的每个人,从我身边推开。那就是我啊。'"

"这是真的。我时刻都发现我在那么做。"阿里纳斯说,"我想,这就是你看出他们的真心的方法。如果你把他们推开,逼到他们都恨你的地步,而他们依然在你身边关心你的话,他们就是真的爱你、值得你信赖的人;但是如果他们就此离开,却也不是他们愿意的。人就像树上的一片树叶,被风吹走离开而漂泊,你也无能为力。"

【原文出处】Hoopchina

(完)

留言(6条)

今天刚来到你的博客,不得不赞赏一下,我觉得博主很多文章都写得非常的好,真的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其中觉得经济学方面的文章写得相当独到,本人受益非浅.

我觉得你不是那种随便就能被激励故事所感动的人。
除非故事本身蕴含非常大的含义。
或许,看到这种传奇故事,本人已经冷了。

才对上号...
印象中的两个人原来是同一个人啊

引用阿三的发言:

看到这种传奇故事,本人已经冷了。

不知道你是否喜欢NBA,阿里纳斯真是很不容易。他是第二轮新秀,一开始根本没人看好他,坐了四十场冷板凳。后来被选入美国国家队,训练了两个月,到了日本却被告知,他被淘汰了,无法参加世界锦标赛。

Arenas给我的印象还是投篮..观赏性较差...感觉和BILLIPS一个类型的..个人还是喜欢KOBE;)

今天看见一个幽默段子,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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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大家好,我是阿尔斯通,这是我的故事。
我15岁开始就在纽约皇后区成为街球霸王,
有人认为我应该去打nba,
我想,他们可能高估了我的天赋。
事实上我在nba表现很糟糕,一无是处。
但是我并没有坐在那里怨天尤人,而是换了一门行业。
在没有人相信你的时候,你的任何努力都会为自己加分。
这已经不是我能否做个正常人的问题了,
而是我要证明他们是错误的。
现在我是休斯敦最著名的铁匠,因为我要告诫自己每天都要努力。

(画外音:保定虎镇职业技术学院,给您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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