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一峰的网络日志

学术著作与可读性

上个星期，我在图书馆读到了一本国内的外国文学专业杂志。我发觉其中大部分论文都在谈论一些高深莫测的理论问题，行文中夹杂了大量的外文，其抽象和枯燥的程度令我简直都读不下去，更别说搞清楚作者在说什么了。这令我感到很奇怪，他们谈论的原始作品都是世界名著，全世界的各种读者都读得懂，可为什么一写成论文却变得这样难懂？难道不能写得更明白易懂一些吗？

这种现象并不是个别的，最近似乎有这样一种趋势，就是把论文写得异常枯燥乏味，几乎令人不忍卒读。不客气的说，有些学者写作的唯一目的，似乎就是折磨读者。

其实，学术著作完全可以写得栩栩如生，像小说一样吸引人。让我来举个例子证明这一点。

人民出版社2000年出版的《美国通史（第四卷）》中，引用了美国历史学家对20世纪早期两位美国总统的评价。我们可以从中一窥美国历史学家的文采。

第一位涉及的总统是1920年当选的哈定总统。此公大腹便便，可能是美国历史上最不称职的总统。1923年6月，由于下属丑闻败露，哈定不得不离开华盛顿避风头，结果8月2日死在了旧金山。一时间，全国议论纷纷，媒体穷追不舍。关于死因有各种说法。一位历史学家对此作出了绝妙的总结：

“新闻界认为原因是食物中毒，医生们则认为是突发心脏病，谣言散布者们则说成是梅毒，浪漫主义者们理解为破碎的心。”

哈定死了以后，副总统柯立芝接任。表面上，他和哈定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他给人的印象是思想保守、不苟言笑、品行端正、廉洁守法。但实际上，他是怎样一个人呢？我们看看另一个历史学家是怎么说的：

“柯立芝的平民风度乃是出于习惯，并非来自思想信仰；他的节俭并不表明厌弃财富；他的沉默寡言并非哲学修养所造成的宁谧恬静；他的朴素单纯并无内在的深度。”

看到了这样机智而深刻的评论，谁还会说学术著作的可读性比小说差呢？当然，不能要求所有学术著作都写得这样有文采。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学术著作的作者应该多为读者考虑，尽量多写一些平实而且容易理解的句子，即不要空洞的长篇大论，也不要玩弄一些自己都不明含义的术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