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中山的三种革命

作者: 阮一峰

日期: 2011年2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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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底,我开始阅读徐中约教授的《中国近代史》。

徐教授(1923-2005)是美国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历史系主任,《中国近代史》是他的名著,曾被牛津大学出版社评为该社最佳出版物之一。目前,最新版本是2000年的第六版,很多美国大学将其作为必读的中国历史教科书。

该书很厚,香港出版的中译本分为上下两册,共计1200多页。我读得很慢,现在才刚刚读到辛亥革命。

我有两个感想。

  第一,这是一本了不起的历史学著作。作者系统地梳理了从明末直到20世纪、总共300多年的中国近代史,从政治、经济、社会、思想文化四个方面,原原本本地还原了这一段历史的全貌,并且呈现出一条合理的内在线索。也就是说,作者努力回答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中国历史为什么这样发展?只凭一人之力,能够写出这样大部头的通史,真是伟大!而且写得很好看,一点都不枯燥,像读小说一样。

  第二,教科书是靠不住的。为什么这本书好看?因为里面有很多我以前不知道的事情。读了以后才知道,小时候的历史教科书是有问题的。你不能只讲对政党有利的史实,不讲对政党不利的史实,这样是不行的。只为了了解历史真相,这本书就值得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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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要谈今天的正题了,也就是该书对孙中山先生革命思想的介绍。

大家都知道,孙中山先生是中国革命的伟人。但是,他的革命主张到底是什么?能说出来的人就不多了。有些人可能知道是"三民主义",但是"三民主义"的具体诉求是什么?我相信,绝大部分人对此一无所知。这不奇怪,我们这边不谈这个。

读了《中国近代史》,我才震惊地发现,他的革命思想非常先进,一百年后的今天,都没有过时。

所谓"三民主义",其实是指三种革命。孙中山先生认为,中国是一个落后的国家,只有革命才能拯救中国。但是,中国的问题非常多,单一的革命无法奏效。要成为现代化的国家,最好有三种革命同时进行。

  第一种革命是"民族革命",使命是推翻满清和帝国主义殖民统治,实现民族自立。

  第二种革命是"民权革命",使命是建立一个民主的共和国制度,合理划分公民和政府各自的权利,实现公民对政府有效监督,保证人民有当家做主的权力。

  第三种革命是"民生革命",使命是防止财富向少数人集中,避免资本对国家和人民的统治。这里的关键就是土地,孙中山先生说,中国的人口增长快于土地增长,如果土地不平等,就很难实现政治经济权力的平等,因此有必要"节制资本,平均地权"。具体来说,就是国家规定固定的土地价格,将来所有价格的增值都归政府所有,全民共享。

根据孙先生的观点,中国革命的根本任务就是完成这"三大革命"。只有这样,才能达到国家繁荣强大、人民幸福富裕的目标。在十九世纪就能提出这样的观点,如此远见卓识,怎不令人佩服!可惜的是,100多年过去了,我们依然没有实现孙先生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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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中山先生还设想了完成这"三大革命"的途径。

  首先,第一期是三年的军政期。在刚刚被革命军解放的地区,军政府控制军政与民政。

  接着,第二期是训政期,时间至多六年。在此期间将成立地方自治政府,由民众选举地方议会与官员。但是军政府仍将保持对中央政府的控制。这个时期,一部暂时性的宪法将会明确军政府与民众的权力与义务。

  最后,第三期是宪政期。军政府将会解散,而由一部新宪法来统治全国,使国家走上宪政之路。

可以看到,这种设想是比较合理的。中国目前的问题就是,训政期无限延长,宪政期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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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辛亥革命一百周年。

一百年前,中国还是一个有皇帝的国家。正是孙中山先生领导的革命党人,抛头颅、洒热血,带领中国人民推翻了皇帝,走上现代化国家的道路。

可是直到今天,还有人声称,中国人民文化素质不高,实行民主制度,会导致社会混乱,还说什么"不能脱离现实发展水平去盲目追求社会公正"。难道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明朝?他们怎么对得起一百年前牺牲的烈士?他们难道不知道,中国是亚洲最早的民主共和国,一百年前的辛亥革命就正式把民主制度作为国家的根本制度?

孙中山先生的政治理想并没有过时,有着强烈的现实意义,一定会实现。

(完)

留言(58条)

有必要"节制资本,平均地权"。具体来说,就是国家规定固定的土地价格,将来所有价格的增值都归政府所有,全民共享。——感觉很不靠谱

一个世纪后对三民主义的呼唤似乎更为可贵。
民国百年,阮兄此文可谓应时。

第一种革命已经完成并实现;第二种革命没有涉及;第三种革命未彻底,还要进一步深入完善。“民权”与“民生”是两条腿走路,缺一不可的。以上是个人之愚见,若有莽撞之处,还望阮兄海涵!:-)

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

在卓越上搜了一下,貌似只有阉版,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你的这个版本是从哪儿买的,可否邮件告之。

感觉孙中山是个理想家,而不是个实干家。什么三年军政,六年训政面对军阀只是幻想。

民主当然跟民众素质,经济发展水平有关。社会族群分裂,刚解决温饱的情况下谈何民主,不然又是另一个印度,菲律宾。哪天中国的工业化,城镇化完成了,血泪工厂转移到国外了,民主就顺理成章了。

说实话,我并不觉得孙有什么了不起,历史教科书把他捧得太高了。

确实捧得有点高了,不过我们总是用现在的水平去衡量古人,有点不公平。哈哈。
估计我们的后人评价我们的时候会比我们评价孙大炮更刻薄。

引用haitaiq的发言:

民主当然跟民众素质,经济发展水平有关。社会族群分裂,刚解决温饱的情况下谈何民主,不然又是另一个印度,菲律宾。哪天中国的工业化,城镇化完成了,血泪工厂转移到国外了,民主就顺理成章了。

印度问题的来源不是民主,专制了只会更糟(菲律宾专制的时候又好到哪里去了)。大部分的专制只会带来更严重的社会分裂和(局部的)经济恶化,怎么带来民主。

期待这种"顺理成章"的"民主"和期待天上掉大饼也差不了多少。

不论是专制还是民主,都是一种途径,很难说出好坏。
关键还是领导人。
民主对领导人的依赖性相对弱,前进步伐略显中庸,但风险相对小。
专制对领导人的依赖性非常强,前进步伐完全看领导人的才能,风险很大。

时代还在不停地呼唤“德先生”————————,啊,德先生,德先生,你在哪里啊,你在哪里?!

其實這篇文章我在訂閱器里看的,來這裡是想看看那些SB五毛留了啥言。

加州大学和牛津大学是西方列强的学校,西方列强是不希望看到中国强大的。现在西方看到中国富裕了,就想通过改变中国人的意识形态让中国人放弃自强。徐叫兽为了一己私利,甘愿充当西方列强的走狗,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地用一百年前理论扰乱中国人的思想。徐叫兽的做法符合西方列强的意愿,西方列强就替他鼓吹,让他得这个奖那个奖,好麻痹一部分对国外不了解的人。中国人需要民主,但是需要的不是西方的民主,西方的民主在中国是实现不了的,中国人必须要在共产党的带领下民主自强,要坚决跟着共产党一步一步地解决发展、强大和民主的问题,不能把共产党的领导当成不民主。阮一峰不但看了徐叫兽的书,鼓吹他的理论,还用人民日报的文章做反面,公开和人民的舆论作对。他这么做到底是无知呢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呢?你们这些支持他的人是不是应该想一想,支持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因为里面有很多我以前不知道的事情。读了以后才知道,小时候的历史教科书是有问题的。你不能只讲对政党有利的史实,不讲对政党不利的史实,这样是不行的。只为了了解历史真相,这本书就值得一读。”

这个,这个,令我狂汗啊。
难道阮同学刚刚才知道天朝的历史书读不得么?

另外,还有一个观点是:孙大炮利用黑社会性质的政党,打破了清朝“光荣革命”的进程。

来看五毛,顺带收入我的购书单,麻烦阮兄告知如何买到的书

一直在订阅和关注阮先生的博客,很有见地很有技术含量很有营养。关于阅读,特别是国内的阅读,请问个菜鸟问题,这些书的原版哪里可以找到?因为大陆的审查多数会把精华去掉。忘不吝赐教,谢谢!

训政三段论是一个死胡同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2d06fb01000c2t.html

大家都是来看五毛的,哈哈,港版书不好买。。。淘宝代购日渐凋零

中国近代史.徐中约.香港版
http://goo.gl/Zu2Bd
http://goo.gl/0vnpe

一峰同学勇于公开发表自己的看法,坦荡君子也。我等只是心中怨恨,迫于生存,无力去参与改变现状,哪怕是公开大声呼吁。

每天都在走这三条路,只有一个地方有这三条路可以走一走。

引用aviot的发言:

中国近代史.徐中约.香港版
http://goo.gl/Zu2Bd
http://goo.gl/0vnpe


多谢这位同学的地址

其实吧,要说三民主义是些什么内容,我作为文科生来说,还是背得挺熟的
书上倒是没写那三个阶段。


围观五毛,顺便抄下书名,自己去HK买咯,上次XX历程也是自带回来的,哈哈。。希望买奶粉的S*B们别连累买书的愤青们。。

感谢推荐,正想读读历史,却不知道读谁的书呢。

我很喜欢这里的风格 和你的态度,希望可以多多交流~
支持你,收藏了

引用mushshen的发言:

专制对领导人的依赖性非常强,前进步伐完全看领导人的才能,风险很大。

如果一种发展是建立在对资源与环境的透支和对部分阶层的剥削上时,这种发展所存在的恐怕不仅仅是风险吧

感谢评论中的地址
搜了一下,看到douban里有人说大陆版被阉割得惨不忍睹:http://book.douban.com/review/2202503/

看看后面的,写到和gd相关的部分才是咱们课本里面少见的呢

我个人觉得,只有普通大众的思想觉悟提高,民主制度才能实现 。

"共计1200多页", 这个几个字真是深得皮里阳秋的精髓...

结束训政开启宪政的是蒋经国啊,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一定会实现,我不在世,留言给后人。

引用haitaiq的发言:

民主当然跟民众素质,经济发展水平有关。社会族群分裂,刚解决温饱的情况下谈何民主,不然又是另一个印度,菲律宾。哪天中国的工业化,城镇化完成了,血泪工厂转移到国外了,民主就顺理成章了。

看看美国建国的时候的状况,难道中国现在的状况还不如人家那个年代。按照这个逻辑,中国人就是傻逼,否则怎么现在还不民主。

引用博客内容:

中国人民文化素质不高,实行民主制度,会导致社会混乱

这个怎么幽默的反驳好呢?上次跟同学讨论他就完全地抛出这个观点,

其实不能串到一段话里的三个话题啊,跟官员说 我是党员,反对我就是反党就是叛国 的意思一丘之貉
社会混乱的根源不是民主,是现在对资源与环境的透支和对部分阶层的剥削

昨天到网上搜了一下,在百度文库下了一个电子版的徐中约教授写的《中国近代史》。我看了文 革的那一章,但是感觉有点失望啊。基本上是老套路,很多都是大陆官方的观点。其他章还没有看。阮兄,您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阮兄, 關於中國近代史的部分, 可以參考以下這個網站.

假圖天國:
http://sophist4ever.pixnet.net/blog

想买到香港版的书,不知道用什么途径?烦请告知

"三民主义"的具体诉求在高中历史课本里面有明确的阐述,为什么说绝大多数人不知道呢?这是必修课内容,当时还经常考这个呢……

其实只能说你上学的时候没有好好学习

这个三民主义以及各代表什么意义,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是考点

老师考前划范围,说了这个可能会考

引用黑头的发言:

我看了文革的那一章,但是感觉有点失望啊。基本上是老套路,很多都是大陆官方的观点。其他章还没有看。阮兄,您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文革的大量材料,海外都看不到,还不足以有新观点。(这方面的书,可以看我以前推荐的徐景贤和吴法宪的回忆录。)该书的满清和民国都是很精彩的。

可以和蒋介石的《中国命运》一起看。

港版的书哪里可以买到啊?

其实 台湾的训政期也是很长的 蒋经国后期才宣布结束训政
孙中山先生的三个阶段的确很正确 但难免有些理想化 不过很佩服台湾领导人 依然遵循了这三个阶段 按部就班的实施
个人依然反对直接、突然的照搬西方式民主机制 个人不交推崇新加坡的方式(西方世界眼中的半民主半集权体制)

孙大炮最后不是也对三民主义产生怀疑了吗,幻想也许共产主义会管用呢

除了德先生,还有一个赛先生

复习下你的高中历史书吧……或者顺便复习下共产主义理论,在十九世纪就能提出这样的观点,如此远见卓识,怎不令人佩服!可惜的是,100多年过去了,我们依然没有实现马克思的理想。所谓民主,中国标榜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现在避而不谈而已,你们要的不过是西式民主。

孙中山没有阮兄书说的这么伟大。后期他也是直奔独裁而去。有时候历史真是一种偶然,要是袁世凯不那么迷信,要是袁世凯死的稍微早几个月,可能中国民族的发展会换个道路。

阮老师的每篇博客都让人获益。谢谢。

恰好我也是去年年底读完了这本书,我是在kindle3上读的,年底出差在天津大半个月读完,也是感受颇深。看完这本又接着看了唐德刚的晚清70年。
孙确实是近百年来中国最伟大的政治家,颇有美国先贤风范,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不可否认他有许多缺点,唐的文章里也多有提及,比如他让党员向他个人效忠,但是这无损他作为一个政治家的伟大,我个人认为他的某些做法确实也是为环境所迫,他本人无疑是超越时代的。
让我最感动的时,100年前的民主宪政的观念之深入人心。我也如胡适一样,惋惜第一届国会议员。当然,这被唐认为是书生之见,也确实我被他说服了。
历史潮流浩浩汤汤,当今政府恐不能阻止,诸位紧要的依然是开启民智,否则若干年后即便机会再次来临,恐怕也依然会如民初一般,徒增叹息。

孙中山只是说的好听罢了,自己当大总统,让儿子当首都市长

引用MATT的发言:

恰好我也是去年年底读完了这本书,我是在kindle3上读的,年底出差在天津大半个月读完,也是感受颇深。

matt兄,能否将此书的kindle版借我一阅,我在网上下载的错误太多了

辛亥革命之后的时期,气氛确实不错,不过孙中山不提也罢。

权力使人腐敗..
但三民主义在台湾成功了..大陸还得自己努力

对孙文的评价往往有两个极端:要么凡事正确样样伟大,要么投机独裁猥琐不堪
其实对于民国人物,往往都有脸谱化的印象,而不是设身处地去思考当时的种种难局

比如说孙要求党员向他本人效忠一事,确实有黑帮风范,但是当时如何把革命党人高效地组织起来,民主的方式未尝没有试过,结果往往是党人面对生命危险或者财色诱惑时就会变节,最后还是黑帮的方式更有效。后来蒋也是采取黑帮“门生”的方式配置黄埔系作为骨干。
如果批评孙搞个人独裁,其实毛又何尝不是如此?
乱世往往讲不得那么多民主,刺杀、收买、宣誓向个人或D效忠、清洗异己、拉拢中间派、栽赃陷害。。。。这套路数玩得转才有机会掌握大权
这么说不是为谁辩解,只是历史就是如此,不必坐实某个价值观,然后就去评价谁是谁非。

事实深入了解,是非各自衡量

上上个月读完了吧
看到了很多有趣的事,让我对中国历史脉络和社会有了新的认识

我对这本书很感兴趣

引用爱国教主的发言:

徐叫兽的做法符合西方列强的意愿,西方列强就替他鼓吹,让他得这个奖那个奖,好麻痹一部分对国外不了解的人。中国人需要民主,但是需要的不是西方的民主,西方的民主在中国是实现不了的,中国人必须要在共产党的带领下民主自强,要坚决跟着共产党一步一步地解决发展、强大和民主的问题,不能把共产党的领导当成不民主。

你所谓的西方列强,他们的学校里,可以自由的讨论自己国家西进运动的合法性。连自己的历史都能批判和讨论,学术自由程度可见一斑。那么在这样的氛围下,作为第三方叙述他国的历史,立场的中立性我觉得还是可以相信的。

不要想当然地认为,所有国家都像你的环境一样意识形态控制学术。

推荐PO主找一下芦笛的对于辛亥革命的批判的文章看看,会很有意思的

我们的目标并不是宪政,你以为宪政有多正确?宪政的法不是某些特权阶层控制的?我们需要的是实现更多的人民利益,在这过程中的一些问题也是正常的,也是符合训政思想的,但是无论宪政还是训政都是应当是我们特色的,而不是照搬国外的经验,孙中山思想是学日本,日本学欧美的,如果你觉得日本制度好的话,我们学,我们成为第二个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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