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的总和----读《黄河青山:黄仁宇回忆录》

作者: 阮一峰

日期: 2012年5月13日

历史学家黄仁宇的最出名著作,大概非《万历十五年》莫属。

可是,我更喜欢他的回忆录《黄河青山》

多年前,在学校图书馆读到的时候,就觉得这本书很特别,讲述了一个国民党军官如何变成一个历史学家,夹叙夹议,将个人命运放在历史背景上,写得非常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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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重读这本书,才发觉以前读得太粗糙,完全没有领会作者的用意。通常来说,自传总是记录一些令人骄傲的个人经历,可是打开《黄河青山》,你只看到一件接着一件的失败。

全书一开始,就是黄仁宇的恋爱失败:

"1945年末,我遇见一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女孩,名字叫安,我对她一见倾心。许多天的下午及黄昏时刻,我从第三方面军总部借出吉普车,停在她家门口。佣人带我进到起居室,我就一直等,只听到走道中某处有座老式座钟发出的滴答声。安很少让我只等二十分钟。

即使我的虚荣心再强,都无法骗自己说,安曾经爱过我。......这样也好,因为如果她说,"让我们结婚吧,你最好认真一点",我就会不知所措。我的新羊毛制服经过适当的熨烫后,勉强让我可以在上海的社交圈中走动。但除此以外,身为上尉的我,甚至负担不起一间套房。我的母亲、弟弟及妹妹仍然住在重庆的山间破屋中,甚至没有自来水可用,更不要说每一层都有浴室了。"

然后,他开始讲自己选择人生道路的失败。1937年,他是南开大学电机系的二年级学生,听到日军入侵,不顾父亲的反对,毅然决定投笔从戎。

"抗战爆发后不久,沿海各处相继失陷,我即立意去从军。"

30年代,大学生当兵是一件极其稀有的事情。这种爱国热情当然值得肯定,可是从历史角度来看,他放弃工程师生涯,选择加入军队,等于选择了失败的人生。而且,毫不意外地,他不选择加入共产党。

"1938年,我个人反对延安是因为他们教的是游击战,并不合我的胃口。我觉得如果要当职业军人,就应该领导军队进攻。我甚至想当拿破仑。躲在暗处放冷箭,然后快速逃走,听起来可不光彩,不是我要做的事。"

讽刺的是,加入国民党军以后,他也没有上战场,而是被送到成都中央军校,大部分时间都在练习踢正步,等到三年后出来,抗日战争已经接近尾声。他作为军官被派到云南前线,可是日军临时放弃进攻云南,导致他连续几个月驻守在大山里,无所事事。这时,他开始体会到理想与现实的巨大差距。

"我们还停留在明朝的条件。如果我需要一头驴来驮负重物,我必须派士兵到村落里去找村长,在枪支的威胁下,他可能听从我们的差遣。至于邮政,要送一封信到邻近的省份,必须耗上一个月的时间。我必须慎选词汇,才能让村民听懂我说的话。"

"士兵穿着冬季的棉袄蜷缩身体入睡,用蚊帐、毛毯或帆布当被子,抓到什么就盖什么,甚至几个人合盖一床被。地板上则铺着稻草,这样的环境造就了虱子的天堂。"

"我们的兵士每月薪饷十二元,身为上尉的我,月薪也不过四十元。可是,山头上的土匪开出每支枪七千元的条件,而且保障携枪逃亡者的安全。......有些连队晚上把步枪锁起来,军官睡觉时把手枪放在枕头下。"

战争的最后阶段,黄仁宇的部队开赴缅甸,终于与日军正面作战了。可是,他在书中一笔带过那些"光辉经历",比如,被日军狙击手击中大腿,差点丧命,或者给全国第一大报《大公报》当战地记者,后来出了一本《缅北之战》。详细写的,却是下面这样的事情:

"一大块生铁从炮壳剥落,飞落到身旁不远处,我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我本能想捡起来当纪念品,却发现铁片滚烫难耐,手掌几乎长水泡。"

"一天晚上,自部队后方传来'卡碰'声,前方部队于是向我们还击。一片混乱中,后方部队也朝我们射击,机关枪及迫击炮此起彼落。为了避免被击中,我们尽量压低身体,浸泡在湿寒冰冷中。"

日军投降后,内战开始,他始终不受重用,最后还被怀疑可能叛变。调查表明他是清白的,但是他最终还是被强制退役。

"我不知道台北当局如何处理我的退役。我请成都中央军校的同班同学汪奉曾上校回台北时,帮我查查我在国防部的档案。他说我的退役完全合乎规定,记录上还添了备注:'该军官应永远不再委任或聘用'。"

既然成了平民,大陆和台湾都回不了,黄仁宇只好来到美国,以34岁的"高龄"重新进入大学读本科。

"时年34岁还是大学生的我,除了学费偶尔可以延后缴纳外,得不到任何单位的帮助,长期的工读生涯就成为很自然的结果。有一次,唐纳德·季林教授问我几个中国内战的问题,我那时在当电梯服务员。我对他说,我不介意回答他的问题,但我必须工作,他可能要上上下下电梯好几次。"

他有过各种各样的打工经历。

"我经历过各种工作形态:全职工作、兼职工作、一周上两天班、只在周末和学校放假日上班、完全停掉工作、重新申请等等,大部分是在餐饮业。"

"在餐厅当打杂小弟,必须穿上浆过的白制服,戴上顶端有个网子的白帽。店内有儿童时,收银员会按铃,我就冲上前去帮他们处理杯盘。我第一次做这件事时,一位年轻的妈妈对儿子说:'把盘子留着,只要给那个中国人就行了。'小孩好像听不懂,她又说:'艾瑞克,我告诉你,只要给那个中国小弟就行了!'我当时已年近四十,待在学校的时间多过其他人。不过我也找不到抱怨的原因,谁叫我做的工作就是打杂'小弟'呢。"

博士毕业后,依靠老师余英时的帮忙,他才在纽约州一所师范类大学找到了一个教职。可是,一所美国地方大学,会有多少学生对中国古代史的课程感兴趣呢?

"只有6到10名学生选我的课,一半以上消失得无影无踪,或是不定期来上课,我根本无法准备教材,不知该针对谁的水准来上课。负责任的学生向我抱怨,宿舍太过吵闹喧嚣,再也无法念书(,所以来上课)。懒惰的学生持续扰乱我上课,有一名学生已经缺席两星期,竟然在课堂上要我简述前两堂课的内容。如果不回答这种扰乱秩序的问题,只会弘扬我心胸偏狭的名声。"

"我已经养成习惯,只要学生连续缺席几次,我就设法联络他们。我的学生一开始就很少,可不能再丢掉任何一个。"

更糟糕的是,1979年,校方通知黄仁宇,他被解聘了。那时,他已经61岁了。

"当天晚上,妻子将消息告知我们的儿子。当时他只有11岁,还在念中学。在这个很小的大学城,人人都知道别人的举动及遭遇。直到今天,只要想到1979年3月27日那一天,我的儿子如何接受这个令人不快的消息,我就觉得很难过。儿子知道他的父亲已被解聘,而许多同学的父母却在大学里有杰出表现。有人的妈妈最近被选为系主任,有人的父亲筹组野外探险队,带学生去特殊景点,但他的父亲却被解聘了。他仍然坚持要我去参观他的赛跑大会和学校音乐会,但在心里一定也和父母一样难过。有些同学好奇地问他,你爸爸下一步要怎么办?我接到通知的数天后,邻家十岁男童丹尼走近在后院的我:'你要卖房子吗?'"

解聘以后,找不到工作。

"我没有办法再找到另一个职位,即使朋友们试着帮我忙,但没有人会雇用一个刚被解聘的六十多岁的人。"

生活水准急剧下降。

"我被解聘后,就没有找到工作,也没有申请到研究经费。目前,我的家庭支出大半依靠社会福利津贴,每个月500美元,我的妻子和儿子也可以各领450美元。此外,我每个月的教师年金300美元。这些钱让我们勉强维生,略微超过最低生活水平。我的版税收入可以用来缴税,有时还要动用我妻子的储蓄。我只要一听到热水器要更新,或是屋顶有破洞,心都会一阵抽痛。我们可以设法偶尔附近玩玩,但如果要去一次纽约,家庭预算就必须重新大幅更动。我每次定大笔出版品或买几本书时,就必须考虑财源。"

直到《万历十五年》出版,在中国引起轰动,黄仁宇的经济状况才开始逐步改善。自传也就写到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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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上面摘录,我们不禁要问,为什么黄仁宇只强调自己的人生失败,他想证明什么?大多数自传都在自我美化,你何时见过,有人执意要把自己塑造为"失败者"(Loser),还写成500页的传记,一定要让后人记住这一点?

我联想到了《万历十五年》,里面一共写了六个人物----万历皇帝、申时行、张居正、海瑞、戚继光、李贽----他们也全部失败了。事实上,《万历十五年》的主题就是,中国作为一个整体的失败。它的结尾是这样的:

"当一个人口众多的国家,个人行动全凭儒家简单粗浅而又无法固定的原则所限制,而法律又缺乏创造性,则其社会发展的程度,必然受到限制。即便是宗旨善良,也不能补助技术之不及。1587年,是为万历十五年,丁亥次岁,表面上似乎是四海升平,无事可记,实际上我们的大明帝国却已经走到了它发展的尽头。在这个时候,皇帝的励精图治或者宴安耽乐,首辅的独裁或者调和,高级将领的富于创造或者习于苟安,文官的廉洁奉公或者贪污舞弊,思想家的极端进步或者绝对保守,最后的结果,都是无分善恶,统统不能在事业上取得有意义的发展,有的身败,有的名裂,还有的人则身败而兼名裂。

因此我们的故事只好在这里作悲剧性的结束。万历丁亥年的年鉴,是为历史上一部失败的总记录。"

仔细阅读这段话,"最后的结果,都是无分善恶,统统不能在事业上取得有意义的发展",这就是说,失败是不可避免的。《万历十五年》的主题是,中国的失败不可避免;那么《黄河青山》的意思是不是说,黄仁宇个人的失败不可避免?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我写回忆录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说明我的背景,为了特定的历史史观。"

显然,黄仁宇在用自传,解释他的历史观。

"在美国读书和打工时,我常被在中国的痛苦回忆所折磨,不时陷入沉思。后来当教师,拿着麦克风站在五百名大学生面前,无法立即解释:为何康有为失败了,孙中山失败了,袁世凯失败了,张作霖失败了,陈独秀失败了,蒋介石失败了,而毛泽东也失败了。为使我的讲课内容前后一致又有说服力,唯一的方法就是说,中国的问题大于上述人士努力的总和。中国文明将和西方文明融合的说法,是人类历史上空前的事件。上述不同阶段的失败必须被视为阶段的调试,以达成一致的终点。对我们这些有后见之识的人来说,这点很明显,但舞台上的演员看不到。"

这是黄仁宇在解释为什么他要写《万历十五年》,"中国的问题大于上述人士努力的总和。上述不同阶段的失败必须被视为阶段的调试,以达成一致的终点。"那么,推广到黄仁宇自己身上,是不是他在暗示,自己的各种失败大于努力的总和,而这些失败必须被视为对历史的阶段性调试,最终将到达一个更深远的终点?

"我开始领悟,为何我必须在生命中见识如此多的奇人异事,面临如此多的暴力。我恰巧出生在中国政治的最低点,以及人心惶惶的最高点。

我阅读的东西,听过的对话,在中国见证的事件,都只有在我迁居美国多年后才产生意义。由于离主体很远,又有够长的时间来发展后见之明,终于可以轮到我说,我懂了。"

黄仁宇是在说,他的个人失败,是20世纪中国遭受挫折的一种个体反映。

"以长期观点阅读中国现代历史时,就不会连连沮丧,反而会看到全本的戏剧在眼前开展。中国历史很可能即将融入世界历史,不但是空前的进展,而且是实质上的融和,不再缺乏希望与期许,纵使还会有挫败及暂时的逆转。"

如果你看到了历史的长期合理性,那么当你经历了种种失败,年老时回望自己人生,才能平静地接受命运,体会其中的必然,然后静静地等待隧道的尽头开始展现一丝曙光,证明那些企图逆转命运的举动,并非无谓和徒劳,一切自有内在的因果。这大概就是《黄河青山》的写作目的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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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48条)

我觉得这就像交易策略一样,不可能会能用几十年的策略。不同时候的策略有其成功之处,然后在历史中被淘汰,出现新的策略。

不过黄仁宇的教职被解聘,这个不常见呀。我也要找来看看。

感谢分享,最近也在重读黄仁宇,黄河青山是别人翻译的,而不像之前著作,黄仁宇本人都补了中文版,文字上感觉有些区别,看到你从失败这点着手,有点意思,之前可能不够细心,作者写的也有点荣辱不惊的感觉。我看他的简历也觉得很奇怪,感觉其才情也不比那些所谓汉学家差,可能学术研究没有余英时,魏斐德那么专业,可是像傅高义写的作品不是也很通俗么?为什么黄仁宇连个教授也没有,颇感奇怪。其作品最大的特点个人认为就是大历史观了,这点在本国学者中很少见,大家总是想把字数写多,可能也跟计费方式有关,不过这点在国外不鲜见,美国不是总有简史发布,也影响了他学术,毕竟物以稀为贵。

看了感受良多,人之常情,局中不可觉察,局外不免伤怀。

黄仁宇他们是五四以后的中国最有希望的知识精英,二战后,他们本来有希望成为中国的松下幸之助,丰田喜一郎的。

但是这代青年最好的日子先毁于抗日战争,最后完全被国共内战这台绞肉机彻底绞烂。大好青年就这样被糟蹋了,本该大放光彩而奋发有为的人生,变成了异国他乡最底层无根的人生。

这是那个时代青年的悲哀,国家的悲哀,民族的悲哀,再为20世纪中国的苦难历史再加了一笔。

体味到很浓厚的历史感。
感谢分享。

This is a damn nice article!

感谢分享!

阮哥的文章越来越老到了

非常好

阮老师的文章没的说,很有味道!
佩服阮老师的文笔!

写的很好,或许可以解开一直以来的困扰

当想发表感想时,才体会到了线性语言表达的限制性。

没有失败,只有经历。
不同经历,不同色彩。

唯一的目的只是:更加深入的体会到爱、宽容和理解。因为:爱是一切(色彩);一切是爱。


演戏的人只有不意识到自己是在演戏,才能真正演好戏,才能演出自己的真性情给自己看,才能更加深厚的认识自己,才能有机会接受自己,提纯精练自己。就好比我们活在人世上却不知自己为何而来一样。

演戏的人只有最后跳出戏台,才能够最终明白自己所演之戏的目的,戏本身才会有意义。就类似于黄仁宇年老时回顾年轻一样。

一边意识到自己在演戏,一边在演戏是没有意义的。


当能无需证据的,明白这一点,明白一切皆是戏剧之后,
人,才有可能看透万事发生的目的和意义。
才能看透一辈子的失败--这个剧本的设计者的幽默所在。

估计大部分人看这本书,看到的都是励志,什么失败了到了很大的年纪才成功!
而你看到的就比较有深度,给我很大的启发。

谢谢你的文章,我会去读这两本书的。

君子相时而动。历史太长,生命太短。成为历史炮灰的事情还是挺悲剧的。

上大学的时候常看黄仁宇的书,当时感慨很深。不过随着自己阅历的增长和阅读面的不断扩大,我就发现一个问题,不光是黄仁宇,是整个的民国遗老遗少都在喊“惨惨惨……苦苦苦……”。甚至绵延至今,我们提及国军仍然是死了多少人、死了多少将军的比赛,而不是杀死多少日军、夺回多少领土的胜迹。好像民国遗老们是秋香面前的9527,只有最惨的才能拔得头筹。真是奇怪的事情。
另外,黄仁宇终其一生都是旧时代的文人、书生,并没有随着对现代军事力量认知和赴美生活而变成一个能够认识、了解工业时代力量的知识分子,这从其开的药方“数目字管理”这么皮毛的东西上就可以看出来。

《黄河青山:黄仁宇回忆录》,知道这本书,但没看。就像你说的,绝大多数学者专家写自传都是有意无意美化自己。但我没想到这本书居然不一样,不是写成功,而是写失败。个人以为,失败比成功更有借鉴意义。

不过,黄仁宇的叙述不仅仅谈简单的什么人生失败启示录之类,看起来,他在写的时候,考虑了更多。"我写回忆录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说明我的背景,为了特定的历史史观。"这种作品,有点现代小说的感觉。

说起黄仁宇、《万历十五年》,过去太火了,在80年代就是易中天,就是《品三国》。捧得太高了,而现在学界似乎有点在贬低他。大谈黄仁宇的技术,数目化管理是多么的不切实际,空想……

最后,作者书评的功夫写得很棒,我会去读这本书的。

点背不能怨社会,

学习了,学习了,有机会也读一读。

"以长期观点阅读中国现代历史时,就不会连连沮丧,反而会看到全本的戏剧在眼前开展。中国历史很可能即将融入世界历史,不但是空前的进展,而且是实质上的融和,不再缺乏希望与期许,纵使还会有挫败及暂时的逆转。"

不很看好这一点,或者说正面评价。若中国的历史最终融入了世界的历史,那是以一种把自己的失败融合进历史的失落进程中的努力(慢速的铁道游击队成员一般都爬慢车)。或者说,任何局部的历史融入“世界历史”的过程都是类似的努力,“世界历史”就是这么逐渐产生的(它本身并不存在)。而所谓的“大历史观”作为一种与自我的孤独对应的巨大载荷是很好的,但若想要成为具体的学说就像述说老虎故事的人遭遇老虎那样的命运。

谢谢阮老师的精辟见解!“个人的各种失败大于努力的总和!”

在微博时代,阮一峰依旧保持高质量的博客质量,实属不易.

谢谢,文章很好

学习了。有时间找来这本书看看

引用湖南舉人趙行德的发言:

甚至绵延至今,我们提及国军仍然是死了多少人、死了多少将军的比赛,而不是杀死多少日军、夺回多少领土的胜迹。

【杀死多少日军、夺回多少领土的胜迹】这不是伟光正天天在宣传的么,至于【死了多少人、死了多少将军】,早就选择性“遗忘”了

嗯 找来看了 已经读了50页左右 ^o^

很不错的书,作者的意思很明确,中国的制度是奴隶制的一个变种,就是官僚阶层搭成一个框架,然后把佃农往里填,让佃农变成只会劳动不会思考的机器,官僚阶层其实就是地主阶层,耕读传家,然后利用科举制度把整个国家连为一体,其核心就是土地所有制度。

这个不新鲜,文艺复兴前的世界都是如此,不过以前只是猜测,现在看,黄仁宇用大量的史料证实了。

不过现在这种制度已经没有必要了,因为计算机和其他自动机器的发明替代了人力劳动,例如瓦特的蒸汽机,瓦特的蒸汽机也是自动机的一种。

文明的增长还是依赖于以下的规律:

Civilization progress by extending the number of operations that we can perform without thinking about them.

对于不用经过特意思考就能执行的操作,其数量的增长推动文明进步。

人生的最后,都会是失败

第一次来到你的博客,乍看首页,不太习惯这种布局,不知是无意这样,还是有意为之

并非无谓和徒劳,一切自有内在的因果。

引用 阮一峰:
中国文明将和西方文明融合的说法,是人类历史上空前的事件。上述不同阶段的失败必须被视为阶段的调试,以达成一致的终点。对我们这些有后见之识的人来说,这点很明显,但舞台上的演员看不到。

这真是一个绝佳的论断,也道出了历史人物的悲哀——那些曾经以为能指引历史车轮的人,其实来都逃脱不了被历史车轮碾压的必然。

另外,也道出了中国发展的方向。世界大同,普世价值这些我们还在争论的东西,其实是历史的必然。

看你们的评论真长见识,以后常来看看

看了你的文章,颇受感慨啊!不得不说几句啊...自己读的书太少啊!
最近在读关于胡适的书,才能明白为何阮老师对胡适推崇备至啊!
对前面那篇文章《胡适的三个主义》理解更深了,对胡适的敬仰之情油然而生啊!
老师辛苦了,发博文很费时间的,也要注意身体啊!

为什么ebookee推荐用usenet下载的书籍,怎么在usenet上面找不到?

引用gordon的发言:

中国的制度是奴隶制的一个变种,就是官僚阶层搭成一个框架,然后把佃农往里填,让佃农变成只会劳动不会思考的机器,官僚阶层其实就是地主阶层,耕读传家,然后利用科举制度把整个国家连为一体,其核心就是土地所有制度。

所以说土地制度不改变,土地所有权不能私有化、不能在市场上自由流转,其后的自由迁徙、居住、废除户籍也就无法实现,中国也就只能停留在就社会,无法与现代世界融为一体

banyan 的看法太浅,还停留在政治经济学阶段。

经济学对财富的认识早就不同了,最典型的就是利用公共资源寻租的例子(所有权和使用权的分离)。

财富是有潜力带来未来收入的任何物品,不管它们是土地、建筑、驯顺的动物,还是人类自身。

说的再通俗点,财富就是现金流。

所以,你本身的认识是有偏差的,再从土地上做文章也无济于事。

中国的问题在于中国人的生产生活不是以盈利为目的,也就是黄仁宇常说的,中国没有数目字管理,结果造成了对“边际效用递减”认识不深刻,投入大于产出,还在哪投,非常无厘头。

这个事和马尔萨斯的《人口原理》类似,那两条曲线都定死了,该生还生,这个你能怎么办呢。


读这篇文章的一个福利就是,每一个中国人都要学懂会计,即使不会做帐,也要能看得懂。

第一次来你的博客 不过我不是做网站的 觉得你的博客很不错 整个画面简洁

彼得·F·德鲁克在1973年为《管理:任务、责任、实践》写的序中说的:管理是代替专制的唯一选择

理由如下:

各种机构的有成效的管理是在我们这个多机构社会中免除专制的唯一选择。

专制是用一个极权的首领来代替各个互相竞争的机构的多元主义。它用恐怖来代替责任。它把各种机构都融合成为一个无所不包的官僚机构。它也提供物品和服务,但数量很少、浪费​很大、水平很低,并以巨大的痛苦、屈辱和挫折为代价。

所以,使我们的各种机构负责地、自主地、有高度成就地进行工作就是在这个多元社会中对自由和尊严的唯一保障。

但是,使各种机构有所成就的是管理者和管理。所以,负责的管理是代替专制的唯一选择和保护我们免受专制的唯一途径。

没有机构(如工商企业)就不会有管理。但是,如果没有管理,那也就只会有一群乌合之众而不会有一个机构。而机构本身又是社会的一个器官,它之所以存在,只是为了给社会、经​济和个人提供所需的成果。


什么都不会,徒呼之 黄河青山有什么用呢?呵呵

读完你的《胡适的三个主义》,正在读《胡适口述自传》,我发现,唐德刚的注解可以说比原文更有分量,作者的思考也更加深入,更加全面,更加实用!注释恐怕还在传文之上。作者思考完全是用底层人民的思维和实用的角度来思考和评价问题的,这也许和作者以前的经历有关,他不像胡适,是公子出身。所以他思考的角度,更多的是从劳苦大众出发,说的也很有分量。比如评价胡适《中学生的修养与择业》,这一段我觉得作者说的更有理,我们都是想有个“正当职业”的普通人。的确值得我们深思。继续阅读中、享受阅读...

写得很好!!!甚至可以用经典来形容!

写的很好。。

一峰兄好!今天在《读者》的第12期见到您翻译的一篇文章啦,关于人类知识和博士之类的那个圈圈的那个简明图的。特上来告知一下。
一直在看您的博客。收获很大,谢谢!

他也不是完全失败,要是留在大陆,会被文革整死。
就如柏杨也写过《丑陋的中国人》一样。
如果他们在大陆,才会知道真正的黑暗是什么样的。

从大陆人的视角看,黄仁宇远走异国,不仅幸运的保住了命(跟谁比,大家自然都懂得),还著作等身,影响颇大,自然算是成功人士。

这种脱离或逃离大陆的个体的成功人士,整个20世纪其实从来就不曾断绝过,但黄仁宇的视角,并非这些个体人士,而是,整个中国。

几乎可以肯定的说,作为一个整体,中国从来没有成功过,达摩克利斯之剑或者说历史周期律从来不曾远离过中国,包括现在。

只不过,以前中国失败时并不知道自己为何失败?有的怨天,有的尤人。想想当年黄炎培和毛泽东还用洋溢着胜利者的口吻探讨共产党如何搞掂历史周期律的“佳话”。后人看来,也是典型的不知道自己何以失败的案例。

毕竟,作为一个现代人,就算再不同意福山《历史的终结》中的观点,但至少应该承认,中国应该走到那步后再论其它,没到之前,先要承认自己依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loser!作为一个整体!

读过黄仁宇的许多作品,其文笔宁静、平实而醇厚,细细体悟竟觉有德鲁克的写作风格。

"1938年,我个人反对延安是因为他们教的是游击战,并不合我的胃口。我觉得如果要当职业军人,就应该领导军队进攻。我甚至想当拿破仑。躲在暗处放冷箭,然后快速逃走,听起来可不光彩,不是我要做的事。"

当时小日本实力远强于中国、武器系统完全不对称。国军处于弱势一方,但是有全民抗日的政治基础,因此可以选择实施后勤战略慢慢和入侵者耗着。共军实力更不济,还要被围剿,这种情况只能依托后方根据地,选择游击战略逐渐壮大。
不过黄确实是热血青年。

所谓历史观,多数都是悲观的

失败的大势之下,失败的个人。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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