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城镇的诞生

作者: 阮一峰

日期: 2004年1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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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读《美国经济史》(福克纳,商务印书馆,1964)。

有一段19世纪西进运动中,移民如何开辟新居住地的描写。

虽然是历史描述,但是写得非常有诗意,以至让我猜想这种生活本身是否真的包含罗曼蒂克的元素。以下摘自上册的242页。

在他到达选定的地区之后(他选择地区的主要考虑是要有森林与河流),就往往在邻居的协助下用木料搭起一座简单的木房。

下一步的工作便是把那些纷乱的丛林加以清除和在足够的土地上剁去树皮,让树死去,种上第一年的玉米。

这些新开辟的肥沃土地第一年一般每亩可以出产五十到六十蒲式耳的玉米;第二年进一步清理后,每亩可以出产七十到一百蒲式耳。在一年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里,牛、席、猪都可以自己找到足够的食料,而且只要稍加照料,他的菜园里就可以生产出足够的蔬菜;这样,大体上就可以提供一个富裕的生活。

在第三或第四年,这个移民便可以进一步改善他的房层和出卖剩余的产品。如果这个地区是好的,就会很快出现许多其他的移民,在他们的后面也许会来一个制革工人,或是锯木厂的建筑工人,以后可能又会来一个专业性的客栈老板。在形成了一个城市的核心后,就需要有铁工、木工、车工或者制造马鞍的工人,最后还会出现一个或几个小商店。

这个新成立的城镇于是便因它的创立者而得名----商店的老板会用木料盖起一个简单的小店,买进几箱货物,然后也开起了旅店,这个旅店变成了医生和律师的住所,也是商店老板的寄膳处和疲乏的旅行家们的娱乐思所,随后继之而来的是铁工和其他的手工业者,还来了一个小学教师,他也同时是一个宗教的牧师,成为这个正在兴起的居民区的一个重要部分。

如果这个城镇向前发展的话,便这样地一直向前发展下去,力量日积月晃,直到成为这个地区的大都市。也许有成百上千起的这些投机遇到失败,但是,也会有成百上千的人获得成功。

当这些幸运地点周围的人口增加起来以后,便开始有了商业,而且发展起来。进出口贸易维持着恰当的平衡比例。一年以前普临斯登这个城须附近的人们还穿着"鹿皮衣服",现在到教堂去的男子们都穿上了好的蓝色布衣,妇女们穿着美丽的花布衣服,戴上了草编的女帽。

我觉得最后一句尤其有诗意,"一年以前人们还穿着"鹿皮衣服",现在到教堂去的男子们都穿上了好的蓝色布衣,妇女们穿着美丽的花布衣服,戴上了草编的女帽。"

下面的一段引文,也可以对美国开发西部的内在机制做很好的说明。

关于边疆生活的各个阶级,贝克在他所著的《西部移民新指南》(1837年波土顿版)里有一段描述得很好而且常常为人所引用的话:

"一般地讲,在所有的西部殖民地区,有三个阶层的人就好像海洋里的波涛一浪推一浪地来到了。首先来到的是拓荒者。他的家庭生活资料主要就是天然长成的植物和猎品。他们的农具粗劣,多半是自己做成的;他们的主要精力是种植玉米和一小块'菜地'。最后还有一块种植白菜、豆荚、玉米种籽、黄瓜和用铃薯的简单的园地,也还有一间木头搭成的房屋,偶尔也有一间马厩和秣槽,十几亩田地和一些被剥皮或'被弄死'的用作打围篱的木料。只要有这些东西便足够应用了。他是否将永远做这块土地的主人是不关紧要的。他是一个暂时的住户,不付地租,就好像一个庄园领主那样独立地生活着。有了一匹马、一头牛和一两群猪,他就可以带着家庭打进森林里去,并且成为一个新县或者甚至于是一个州的创立者。他搭起了自己的木房,把少数趣味和习惯相同的人家的约来同住在一起,一直住到他的'农庄'大体上开拓出来,也可以任意地打猎、或者,就像经常的情况那样,一面居住到周围的拥挤的邻居、道路、桥梁和田地使得他感到烦扰,而且没有什么空闲的土地。'优先购买权'的法律使他能把木房和种玉米的土地卖给另外一个阶层的移民,用他自己比喻的活来讲朗,他'开垦高的林区','廉价出卖再买新的',或是迁到阿肯色,或是迁到得克萨斯,再重新去进行这样的买卖过程。

另外一个阶层的移民买进了这块土地,把一块块的田地连接起求,清除了道路,把不平坦的桥梁抛到河里,盖起了用斧头砍成和装有玻璃窗的木房,用砖或石头砌成了烟囱,间或也种植一些果园,建盖起磨房、学校校舍、法院......呈现出一片单纯、朴素和有文化生活的景象。

另外的一批人涌进来了。他们是资本家和企业家。'移殖者'是准备把一切出卖,以获得财产涨价的利益----再向内地推近,转过来自己也成了一个资本家和企业家。这个小村庄发展起来成为一个宽阔的小镇或城市,可以看到砖砌的大厦、广阔的田野、果园、菜圃、高等学校和教堂。呢绒、丝织品、意大利草帽、绉纱以及一切精制品、奢侈品、装饰品、玩艺品和时髦品都流行起来。就是这样一批人又一批人络绎不绝地向西部前进----真正的'黄金王国'还更在前面哩。

在这样的一般迁移里,先头那两个阶层中的一部分人却住定下来,改善了他们的习惯和环境,爬上了社会阶梯的高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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