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一峰的网络日志

红帽子，白帽子，蓝帽子
然后换上金帽子，如果这样可以让她高兴；
如果你跳得很高，那就为她再跳一次，
直到她大声喊“亲爱的爱人，戴着金帽子、跳得高高的爱人，
我一定要拥有你！”

--托马斯.帕克.丹维里埃（菲茨杰拉德虚拟的一个人物）

这首题诗我早就看过，但今天我却一连读了好几遍，越读越不是滋味，到最后心中竟是异常难过。

这首诗是指小说中的盖茨比一心想追求戴茜，不惜为她做出各种各样的牺牲。但是戴茜实际上是一个自私自利、追求浮华和享受的女子，她虽然美丽，虽然被盖茨比的苦心感动，但实际上却并不珍惜他的爱。盖茨比可能也知道这一点，但却不能停止爱她，停止为她做出牺牲，最后终于为这场错误的爱情赔上了性命。

就像小说中说的：

Almost five years! There must have been moments even that afternoon when Daisy tumbled short of his dreams - not through her own fault, but because of the colossal vitality of his illusion. It had gone beyond her, beyond everything. He had thrown himself into it with a creative passion, adding to it all the time, decking it out with every bright feather that drifted his way. No amount of fire or freshness can challenge what a man will store up in his ghostly heart.

“快五年了！那天下午一定有过一些时刻，黛西远不如他的梦想——并不是由于她本人的过错，而是由于他的幻梦有巨大的活力。他的幻梦超越了她，超越了一切。他以一种创造性的热情投入了这个幻梦，不断地添枝加叶，用飘来的每一根绚丽的羽毛加以缀饰。再多的激情或活力都赶不上一个人阴凄凄的心里所能集聚的情思。”（巫宁坤译）

盖茨比实际上是死于痴情。付出爱是他生命中的需要，无法停止。我们中的有些人就是有着远远多于常人的感情，他们的爱就像一座剧烈的火山，是一定会爆发出来的。真正的艺术家大多是这种人，他们的作品就是发泄感情的一种方式。

可惜大多数时候，这种爱都是白白付出的。我们会爱错人，拼命追求那些根本不值得爱的人。或者更悲惨的是，有时候我们会找不到可以去爱的人，甚至生活的环境根本就禁止你去爱。

这种时候是何等痛苦啊。一方面，你不能爱或者不应该爱；另一方面，胸中的激情和欲望却无法抑制，天性要求你必须去付出爱。我想在盖茨比死后，给他另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选择去追求戴茜。这就像一首歌里唱得：“我对你仍有爱意，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小说作者菲茨杰拉德也是这种人，费尽周折才把老婆塞尔达娶到手。虽然，塞尔达是个美丽的才女，但是和小说中的戴茜一样，也喜欢浮华和挥霍的生活，很难说这对菲茨杰拉德是一件好事。他一方面努力维持婚姻，满足爱妻，另一方面却在酒精里越陷越深，无力自拔。这最终造成了他的早逝。从这个意思上看，他也是死于痴情。

为爱而生，又为爱而死，这是怎样的一种人生呢？我们寻找爱情的目的，到底是为了寻找幸福，还是为了寻找痛苦，或者其他什么？我们爱的人到底在哪里？她/他会不会对这样的付出无动于衷呢？我不禁想起李商隐的一句诗，“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真不知道这是告诫，还是叹息。

不管怎样，我想有一点是肯定的，生命中我们都需要爱和被爱，否则人生将多么黯淡无光啊。那好，既然这样又怕什么呢？不妨就为她再跳一次，直到她大声喊“亲爱的爱人，戴着金帽子，跳得高高的爱人，我一定要拥有你！”

（阮一峰，2005-04-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