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一峰的网络日志

这篇文章引起了巨大的关注。大家都知道，苹果公司的ipod是便携式播放器市场的霸主，美国市场的占有率超过70%，乔布斯的文章很可能提示了业界未来的发展方向。

今天，我看到这篇文章已经被译成了中文。下面，我结合译文，谈谈我的想法。

我先简单介绍一下ipod的商业模式，有些朋友可能不是很熟悉。

苹果公司有一个网上音乐商店iTunes，每首歌的价格是0.99美元。但是，这些歌都经过了一种叫做数字权限管理技术（缩写DRM）的处理，买来后只能在自己的ipod上听，没有付费的用户即使得到了DRM文件，也没法听。

但是， DRM技术是否真能防止盗版？

事实上，这是做不到的。在数字时代，音乐只要能被听到，就都可以被复制——也就是说，在技术上是不可能禁止复制的。看看网上有多少盗版的mp3在流传，就可以说明这一点。

另一方面，乔布斯在文章写道：

让我们看看 iPod 和 iTunes 商店的统计数据。截至2006年底，消费者总共购买了9000万部iPod 产品，并从 iTunes 上购买了20亿首歌曲。平均算来，每部 iPod 从 iTunes 上购买22首歌曲。今天最普遍的 iPod 内存有1000首歌曲，研究告诉我们平均起来 iPod 几乎是占满的。这意味着1000首歌曲里只有22首，或者说低于平均一部 iPod 里存储的音乐的3%，是从 iTune 商店购买并且受DRM保护的。

接着，乔布斯问了一个问题：

3%的音乐足够锁定一个用户只能购买 iPod吗？

这段话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是说ipod中97%的歌曲，DRM技术管不到；第二层是说，即使没有DRM，苹果公司也能将ipod卖出去。

由此，乔布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彻底抛弃 DRM 系统。……DRM 系统已经不起作用了，并且将永远也不再起到防止音乐私有化的作用。

上面这句话，就是乔布斯这篇文章的核心。我很同意他的观点。从技术上看，盗版是防不住的，复制和传播将变得越来越容易，反盗版的成本将变得越来越高。所以，与其耗费人力物力去阻止盗版，还不如将这些资源用来鼓励创作。

但是，音乐一旦免费以后，唱片公司如何生存呢？音乐作品的生产者又如何得到回报呢？……一系列问题的答案都是不知道。我们这个社会的经济制度是建立在私有产权基础上的，对于公共物品——比如网上的mp3——事实上是没有办法处理的。标准的当代经济理论只提供一个答案：公共物品应该由政府负责生产。显然，公路可以交给政府建设，但是艺术作品不可能由政府来生产。

这样的后果就是，唱片公司（最终也包括电影公司和出版商）的利润将会锐减。利润不足，会导致生产不足。因此，音乐作品的生产会受到影响。事实上，这几年唱片业已经变得越来越不景气了，CD的销售量一年比一年少。在我的中学时代，华语世界最大的唱片公司是台湾的滚石和飞碟，但是现在这两家公司都奄奄一息了，利润的主要来源居然是销售手机彩铃！

但是，我不相信音乐创作会衰落，对于音乐的向往是人类的天性。只是，在巴赫和莫扎特的时代，贵族支持音乐创作；在三大男高音的时代，唱片公司和音乐会支持音乐创作；那么在没有DRM的时代，怎样支持音乐创作呢？

答案还在寻找之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