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一公、饶毅的《科学》杂志社论

作者: 阮一峰

日期: 2010年9月 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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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级别的人出来讲真话,还是很震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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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s Research Culture

中国的科研环境

Science 3 September 2010:
Vol. 329. no. 5996, p. 1128

Yigong Shi1, Yi Rao2,

施一公,饶毅

1. Yigong Shi is a professor and dean of the School of Life Sciences at Tsinghua University, Beijing, China. E-mail: shi-lab@tsinghua.edu.cn

2. Yi Rao is a professor and dean of the School of Life Sciences at Peking University, Beijing, China. E-mail: yrao@pku.edu.cn

【摘要】

施一公是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院长,饶毅是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院长。

近日,两位科学家联合撰文,讨论目前中国的科研基金分配体制及科研文化问题。他们在文章中指出,尽管近年来中国研究经费持续以20%的比例增长,但这种增长没有对中国的科学和研究起到应有的强大的促进作用,现行的科研基金分配体制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阻碍了中国创新能力的发展。

他们认为,目前正是中国打破研究基金管理中各种潜规则、建立健康研究文化的时机,一个简单但重要的起点是所有新的研究基金必须基于学术优劣分配,而不再依赖私人关系。

----摘自《科学时报》9月3日的报道

【正文】

(以下采用《科学时报》的译文)

Government research funds in China have been growing at an annual rate of more than 20%, exceeding even the expectations of China's most enthusiastic scientists.

中国政府投入的研究经费以每年超过20%的比例增加,甚至超过了中国最乐观的科学家们的预期。

In theory, this could allow China to make truly outstanding progress in science and research, complementing the nation's economic success.

从理论上讲,它应该能让中国在科学和研究领域取得真正突出的进步、与国家的经济成功相辅相成。

In reality, however, rampant problems in research funding--some attributable to the system and others cultural--are slowing down China's potential pace of innovation.

而现实中,研究经费分配的严重问题却减缓了中国潜在的创新步伐。这些问题部分归结于体制,部分归结于文化。

Although scientific merit may still be the key to the success of smaller research grants, such as those from China's National Natural Science Foundation, it is much less relevant for the megaproject grants from various government funding agencies, which range from tens to hundreds of millions of Chinese yuan (7 yuan equals approximately 1 U.S. dollar).

尽管对于一些比如由中国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资助的小型研究经费来说,科学优劣可能仍然是能否获得经费的关键因素,但是,对来自政府各部门的巨型项目来说,科学优劣的相关性就小多了,这些项目的经费从几千万元到几亿元人民币。

For the latter, the key is the application guidelines that are issued each year to specify research areas and projects.

对后者而言,关键问题在于每年针对特定研究领域和项目颁发的申请指南。

Their ostensible purpose is to outline "national needs." But the guidelines are often so narrowly described that they leave little doubt that the "needs" are anything but national; instead, the intended recipients are obvious.

表面上,这些指南的目的是勾画"国家重大需求";然而,项目的申请指南却常常被具体而狭隘地描述,人们基本上可以毫无悬念地意识到这些"需求"并非国家真正所需;经费预定给谁基本一目了然。

Committees appointed by bureaucrats in the funding agencies determine these annual guidelines. For obvious reasons, the chairs of the committees often listen to and usually cooperate with the bureaucrats.

政府官员任命的专家委员会负责编写年度申请指南。因为显而易见的原因,专家委员会的主席们常听从官员们的意见,并与他们合作。

"Expert opinions" simply reflect a mutual understanding between a very small group of bureaucrats and their favorite scientists.

所谓"专家意见"不过反映了很小部分官员及其赏识的科学家之间的相互理解。

This top-down approach stifles innovation and makes clear to everyone that the connections with bureaucrats and a few powerful scientists are paramount, dictating the entire process of guideline preparation.

这种自上而下的方式不仅压抑了创新,也让每个人都很清楚:与个别官员和少数强势科学家搞好关系才最重要,因为他们主宰了经费申请指南制定的全过程。

To obtain major grants in China, it is an open secret that doing good research is not as important as schmoozing with powerful bureaucrats and their favorite experts.

在中国,为了获得重大项目,一个公开的秘密是:作好的研究不如与官员和他们赏识的专家拉关系重要。

This problematic funding system is frequently ridiculed by the majority of Chinese researchers. And yet it is also, paradoxically, accepted by most of them.

中国大多数研究人员常嘲讽这种有缺陷的基金分配体制。然而,一个自相矛盾的现象是,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却也接受了它。

Some believe that there is no choice but to accept these conventions. This culture even permeates the minds of those who are new returnees from abroad; they quickly adapt to the local environment and perpetuate the unhealthy culture.

部分人认为除了接受这些惯例之外别无选择。这种潜规则文化甚至渗透到那些刚从海外回国学者的意识中:他们很快适应局部环境,并传承和发扬不健康的文化。

A significant proportion of researchers in China spend too much time on building connections and not enough time attending seminars, discussing science, doing research, or training students (instead, using them as laborers in their laboratories).

在中国,相当比率的研究人员花了过多精力拉关系,却没有足够时间参加学术会议、讨论学术问题、作研究或培养学生(甚至不乏将学生当做廉价劳力)。

Most are too busy to be found in their own institutions. Some become part of the problem: They use connections to judge grant applicants and undervalue scientific merit.

很多人因为太忙而在原单位不见其踪影。有些人本身已成为这种问题的一部分:他们更多地是基于关系,而非学术优劣来评审经费申请者。

There is no need to spell out the ethical code for scientific research and grants management, as most of the power brokers in Chinese research were educated in industrialized countries.

无须陈述科学研究和经费管理中的伦理规章,因为绝大多数中国研究界的权势人物都在工业化国家接受过教育。

But overhauling the system will be no easy task.

然而,全面改变这一体制并非易事。

Those favored by the existing system resist meaningful reform. Some who oppose the unhealthy culture choose to be silent for fear of losing future grant opportunities. Others who want change take the attitude of "wait and see," rather than risk a losing battle.

现行体制的既得利益者拒绝真正意义上的改革;部分反对不健康文化的人,因为害怕失去未来获得基金的机会,选择了沉默;其他希望有所改变的人们则持"等待和观望"的态度,而不愿承担改革可能失败的风险。

Despite the roadblocks, those shaping science policy and those working at the bench clearly recognize the problems with China's current research culture: It wastes resources, corrupts the spirit, and stymies innovation.

尽管路途障碍重重,科学政策制定者和一线科学家们都已清楚地意识到中国目前科研文化中的问题。它浪费资源、腐蚀精神、阻碍创新。

The time for China to build a healthy research culture is now, riding the momentum of increasing funding and a growing strong will to break away from damaging conventions.

借助于研究经费增长的态势和日益强烈的打破有害成规的意愿,现在正是中国建设健康科研文化的时刻。

A simple but important start would be to distribute all of the new funds based on merit, without regard to connections.

一个简单但重要的起点是基于学术优劣,而不是靠关系,来分配所有的新基金。

Over time, this new culture could and should become the major pillar of a system that nurtures, rather than squanders, the innovative potential of China.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新文化能够而且应该成为一种新系统的顶梁柱,它将培育而不再浪费中国的创新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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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DATE 2010.11.08

美杂志讨论中国科研文化问题内容遭科技部驳斥

新华网北京11月8日电 科技部新闻发言人8日表示,今年9月,美国《科学》杂志刊登的"中国的科研文化"一文,涉及中国基础研究科研经费分配问题,科技部认为与事实不相符合。

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施一公和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饶毅今年9月在美国《科学》杂志发表"中国的科研文化"一文,讨论目前中国科研基金分配体制及科研文化问题。他们认为,尽管近年来中国研究经费持续以20%的比例增长,但这种增长没有对中国的科学和研究起到应有的强大的促进作用,现行的科研基金分配体制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阻碍了中国创新能力的发展。

科技部新闻发言人表示,我国基础研究科研项目经费在支持方向上分为两类,一类是以资助科学家自由探索为主的基础研究,例如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支持的面广,项目数多;另一类是以国家重大需求为目标的基础研究项目,例如国家重点基础研究计划(973计划)等,是根据经济社会发展方向和重大科学问题所部署的前瞻性重点基础研究任务,由科学家申报,经过公正、公开的评审程序来确定,所有项目都在网上公示,项目所获支持力度一般比较大,项目数少,竞争性强。此类项目在规划、立项、评审和验收等各个环节,按照国际通常办法,都建立了由各学科领域高层专家所组成的专家委员会,参与项目全过程的评审和监督管理。

科技部新闻发言人表示,近年来,973计划在农业、信息、材料、能源、人口与健康、资源环境、综合交叉和科学前沿等领域,解决了一批重大科学技术问题,为经济社会发展提供了重要的科技支撑。例如:超导材料科学,脑结构与功能的可塑性,太赫兹重要辐射源及探测,量子通信与量子计算,诱导性多能干细胞培育活体小鼠、化学复合驱采油、高强度钢等一批世界瞩目的重大基础研究成果,大大提高了我国基础研究领域的原始创新能力,也为世界科学事业作出了贡献。这些成就凝结着承担科研任务和参与规划、立项、评估、管理的一大批科学家、科技管理人员的辛勤汗水和求实奉献的精神,我们诚挚感谢他们为我国基础研究所作的杰出贡献。

科技部新闻发言人表示,"中国的科研文化"一文的两位作者施一公教授、饶毅教授,都被聘为国家973计划项目首席科学家,饶毅教授也是国家863计划项目课题负责人,他们都承担了我国基础研究和前沿技术领域的科研项目,国家通过多个渠道对他们在科研经费和条件保障上给予了大力支持。

科技部新闻发言人表示,科技部作为国家科学技术的行政管理部门,与各科研机构、学术机构、院校、企业、各学术领域科学家、科研人员等联系和反映问题的渠道是畅通的。我们热忱欢迎所有关心我国科技事业发展的人们,就所关心的问题向我们了解情况、交换意见、提出建议。我们重申对任何违反科学道德、科研诚信、违规违纪的不端行为,采取零容忍态度,有举必查,查实必究,绝不姑息。

(完)

留言(26条)

官场文化的缩影而已 呵呵 根本没法触及 这种现象就会一直存在延续下去

科研经费的问题年年都有人提出来,从未见行。不把根基推倒重来再多说也没用。鼓励搞科研的同僚出国组研究吧。国外gov给钱抠门但最起码不用公关费...

两位生科院院长各增加一篇Science的文章。解决方案在哪里呢?还是付之阙如.

“学术优劣”,诚如某兄所说,这是价值判断而不是事实判断。学术优劣,到头来还是以论文质量和数量评判。楼上说了,两位作者多了篇文。

我觉得常发惊世之博文的刘实更有趣。如他所说,千百十工程貌似学术界的大跃进。

两位院长能够联名写这样的一篇文章,是否也说明了,中国的科研仍然有救?中国那些在科研领域中高高在上的既得利益者们,也有愿意改变这样的现状,甚至不惜放弃到手的利益?

施一公的话也信???
一个人沽名钓誉一次,就永远不要相信他。

相信正在一点一点的变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敢要求会一下子的转变。

不错了,听到一些声音也是好的,继续关注!

国家领导人们都在那作秀,又是多难兴邦,又是那啥了,不问正事,唉,浮躁,尽是做表面工作的人

我是学生物的,这科研相当严重,体制内体制外的人。。。。

呃,,有点说了等于没说的味道,公益行业也多的是这种官方文章。。搞了半天很多都是隐藏很深的地下五毛领导。。
现在的国家,谁来说什么好像已经不太重要了,只要让你说的,当然知道无关痛痒。或许很多事也是积重难返吧。

这几年大陆在science,nature上发的文章数的确是突飞猛进,砸钱有效了?

国内外顶尖名校论文质量分析(2010.4.9最新数据)(转贴)  一区论文 论文总数  精品率  
哈佛大学 260  927  28.0%   
普林斯顿  64  236  27.1%    
中国科大  56  360  15.6%  
北京大学  72  634  11.4%  
复旦大学  37  502   7.4%  
清华大学  51  710   7.2%  
上海交大  55  806   6.8%  
南京大学  29  486   6.0%  
浙江大学  53  909   5.8%
差距啊!
一区论文:22个领域,各个领域的前5%的杂志上发表的论文,这些都可以算好论文了。就算在哈佛,普林斯顿,也只有1/4的文章属于这一档次。国内一流大学则在1/7-1/15之间。

引用haitaiq的发言:

国内外顶尖名校论文质量分析(2010.4.9最新数据)

数据来源?

科研与高等教育领域,全都这么一回事儿……

目前正是中国打破研究基金管理中各种潜规则、建立健康研究文化的时机,一个简单但重要的起点是所有新的研究基金必须基于学术优劣分配,而不再依赖私人关系。


很惊异你在关心这个问题,该文描述的现象,以及对现象的根源的判断(体制和文化),此文列举的现象,对行内人士并不是新闻,对原因的判断是深刻的。我个人赞同。
但遗憾的是,我迫不急待地向下读向下找,想看看专家如何建议提出解决办法,却结束了。

我个人还有以下想法,
1、存在问题让很多人扼腕痛惜,但对这个时代仍然是令人热爱的“科学的春天”,瑕疵仍不可掩瑜。
2、改革一旦面对体制和文化,就会是是一个相当长的过程,想要一年就有喜人成果,是不实事求是的,是冒进的。
3、面对一个时代一个社会的大困难,首先应该有小部分智者认识到本质的规律,再有全社会的共同认同,再有来自群众的解决办法,再有政府一步一步向前的探索。最后面对新的困难,再重复前面的过程,窃以为这就是改革。

你要是看过绕毅在2003年发表在Nature中国专刊上面抨击中国科研弊端的文字就会明白,这是人家的一贯风格,那时候的文字更加尖锐呢。

正是因为他十年来持续不断的批评,才有可能今天坐在北大生科院的院长位置上。要在以前怕是要背上汉奸的骂名了,这是巨大的进步,能体会吗?

绕毅回国时候放弃了美国国籍,这意味着什么,能品味出来吗?

永远不要低估体制内的沉默的大多数,这个体制也有惊人的适应性,只不过以一种更加缓慢的形式表现出来

呵呵,这东西是写给谁来看的?老外吗?米用。

都是既得利益者,请问你有什么措施去剥夺或减少你自己的利益呢?听说今年倒是有一种改革,任何人都可以申请1000万的预备项目,但前提是有权威的部门或权威的人来推荐,否则你没有资格申请。那么这是做科学的人在申请还是控制科学的人在申请?让既得利益者制定规则,只不过是将潜规则穿上岸然的外衣,变成明规则。

我是体制内的。老师说,科技部的项目,评审环节还凑乎。很多院士和老先生都直言不讳。
但是有一点需要强调。申请大项目的首席专家,往往都是社会活动家,因为普通人手下没有兵。
最后,除科技部外,其他部委都要大量科研项目,规范程度不敢说了。

Todays' CHN research:没救, 除非“移植治疗”取得成功。

中国太需要“路见不平一声吼”的知识分子了

有能力也不会助纣为虐。

重读这篇博文,想起前些天饶毅落选院士,真觉得有点杯具

这也能发science?尼玛,牛逼

引用commdos的发言:

呵呵,这东西是写给谁来看的?老外吗?米用。

发在国内?国内哪个期刊有世界级期刊的关注度?研究领域稍微好点的文章全是英文,都发在国外,> 你知道代表什么吗?什么都不知道。。。也在这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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