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建英《国家公敌》(转贴)

作者: 阮一峰

日期: 2007年8月 9日

珠峰培训

以下文章转载自互联网,原文刊登于今年4月23日的《纽约客》杂志。不知译者是谁,翻译得非常好,可能是查建英本人吧。

读完英语全文后,我非常惊讶,没想到查建英的英语这么好,真是令人佩服啊。我觉得,从词汇量和对语言的驾驭上来说,她的英语水平可能要好过哈金,虽然后者的英语读起来也非常享受。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对中译文做了版式处理,每个字的后面加入一个空格,希望不会影响大家阅读。

最后,我要说这是非常优秀的文章,----从内容到语言----值得每个中国人精读。

======================

Enemy of the State
-- The complicated life of an idealist.

by Jianying Zha

国家公敌
----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故事

作者:查建英

原载2007年4月23日《The New Yorker》

bg2007080801.jpg

从左到右依次为查建国、查建英、查建一和他们的母亲。

1 .

Beijing Second Prison is on the outskirts of the city for which it is named, and you can drive past the drab compound without ever noticing it. It's set about a tenth of a mile off the highway, and when I visit I usually have to tell the cabdriver about the exit on the left, because it's easy to miss. The first thing you see, after the turnoff, is a heavy, dun-colored metal gate framed by a white tiled arch, and then the guards standing in front with long-barrelled automatic weapons. Electrified wires are stretched taut along the top of the outer wall; it's a maximum-security facility. Inside the waiting room, adjoining the gate, I stow my purse and cell phone in a locker, present my documents, and wait to be called. The guards recognize me but maintain a professional remoteness. I'm visiting my brother, Zha Jianguo, a democracy activist serving a nine-year sentence for "subverting the state."

北 京 市 第 二 监 狱 位 于 这 个 城 市 的 郊 区 , 驱 车 过 去 , 单 调 乏 味 的 路 上 看 不 见 任 何 标 识 。 入 口 隐 在 离 公 路 大 约 0 . 1 英 里 的 后 方 , 我 通 常 要 不 断 提 醒 出 租 车 司 机 留 意 左 边 的 岔 道 , 不 然 很 容 易 错 过 。 拐 进 岔 道 , 第 一 眼 看 到 的 , 是 一 扇 暗 灰 色 金 属 大 门 , 沉 重 , 镶 白 瓷 砖 的 拱 形 边 框 。 门 内 站 着 挎 长 枪 的 警 卫 。 四 周 的 高 墙 盘 满 了 电 网 , 最 大 限 度 的 安 全 设 施 。 在 紧 邻 大 门 的 等 候 室 , 我 把 钱 包 和 手 机 放 进 带 锁 的 保 险 箱 , 然 后 出 示 证 件 , 等 候 传 唤 。 多 年 探 监 下 来 , 警 官 们 都 认 识 我 了 , 但 仍 对 我 保 持 着 职 业 性 的 疏 远 。 我 探 视 的 是 我 哥 哥 查 建 国 , 一 位 民 主 志 士 , 他 以 " 颠 覆 国 家 罪 " 被 判 处 九 年 有 期 徒 刑 。

Jianguo was arrested and tried in the summer of 1999, and I remember with perfect clarity the moment I learned what had happened. I was standing in the kitchen of a friend's country house, outside Montreal, drinking a cup of freshly made coffee, and glancing at a story on the front page of the local newspaper. It was about a missile that China had just test-launched, which was supposed to be able to hit Alaska; in the last paragraph, Jianguo's trial was reported. I was astonished and outraged, and, as his little sister, I was fiercely proud as well: Jianguo's act of subversion was to have helped start an opposition party, the China Democracy Party (C.D.P.). It was the first time in the history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that anyone had dared to form and register an independent party. Jianguo and his fellow-activists had done so openly, peacefully. Now they were going to prison for it.

建 国 于 1 9 9 9 年 夏 天 被 捕 , 消 息 传 来 的 那 个 时 刻 在 我 脑 海 中 至 今 记 忆 犹 新 。 当 时 我 正 站 在 加 拿 大 蒙 特 利 尔 郊 外 一 个 朋 友 家 的 厨 房 , 喝 着 现 磨 的 咖 啡 , 浏 览 那 天 当 地 报 纸 的 头 条 , 那 是 一 则 关 于 中 国 刚 刚 测 试 发 射 导 弹 的 新 闻 , 据 说 射 程 可 达 阿 拉 斯 加 。 消 息 最 后 一 段 报 道 了 建 国 的 审 判 。 我 感 到 一 阵 惊 讶 和 愤 怒 。 与 此 同 时 , 作 为 他 的 妹 妹 , 我 深 感 自 豪 : 建 国 的 所 谓 颠 覆 行 为 , 是 在 中 国 协 助 组 建 了 一 个 反 对 党 , 中 国 民 主 党 ( C . D . P ) 。 在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历 史 上 , 第 一 次 有 人 敢 于 组 建 和 注 册 一 个 独 立 政 党 。 这 一 切 , 建 国 和 他 的 同 道 们 是 以 完 全 公 开 、 和 平 的 方 式 去 进 行 的 。 现 在 他 们 为 此 进 了 监 狱 。

My first visits, seven years ago, were particularly arduous. I had to obtain special permits each time, and during our thirty-minute meetings Jianguo and I were flanked by two or three guards, including an officer in charge of "special" prisoners. I was shocked by how changed Jianguo was from when I'd last seen him, two years earlier. It wasn't just his prisoner's crewcut and uniform of coarse cotton, vertical white stripes on gray; his eyes were rheumy and infected, his hands and face were swollen, and his fingernails were purple, evidently from poor circulation and nutrition. We sat on opposite sides of a thick Plexiglas panel and spoke through handsets--they were an incongruous Day-Glo yellow, like a toy phone you'd give a child. Our exchanges, in those days, seemed fraught with urgency and significance. After the first few visits, I also met with the warden, who turned out to be a surprisingly cordial young man. ("You expected a green-faced, long-toothed monster, didn't you?" he said to me, smiling.) We discussed various issues regarding Jianguo's health. Within weeks, he granted my two main requests. Jianguo was taken out of the prison in a van with armed guards to a good city hospital, where he received a medical checkup, and he was moved from a noisy cell with eleven murderers to a less crowded, quieter cell.

七 年 前 我 刚 去 探 访 的 那 段 经 历 相 当 艰 难 。 每 次 我 都 必 须 申 请 特 别 许 可 。 三 十 分 钟 的 会 面 , 两 三 个 警 卫 一 直 在 建 国 和 我 的 两 侧 陪 伴 , 包 括 一 个 专 职 监 管 " 特 别 " 囚 犯 的 " 特 管 处 " 官 员 。 入 狱 前 我 们 最 后 一 次 见 面 , 是 两 年 之 前 , 建 国 身 上 的 变 化 令 我 震 惊 。 他 剃 了 " 犯 人 头 " , 穿 着 灰 底 白 色 斑 马 纹 的 粗 棉 囚 衣 , 由 于 严 重 的 沙 眼 和 感 染 , 他 的 两 眼 汪 着 水 , 手 和 脸 都 是 浮 肿 的 , 指 甲 呈 紫 色 , 明 显 严 重 营 养 不 良 。 我 们 面 对 面 坐 在 一 道 厚 厚 的 有 机 玻 璃 隔 板 的 两 边 , 通 过 电 话 听 筒 交 谈 ─ ─ 电 话 竟 然 是 鲜 亮 的 蛋 黄 色 , 就 像 儿 童 用 的 玩 具 电 话 。 那 些 日 子 , 我 们 的 交 流 似 乎 紧 迫 而 又 意 味 深 长 。 最 初 几 次 探 视 后 , 我 会 见 了 监 狱 长 , 他 是 一 位 年 轻 人 , 出 人 意 外 地 彬 彬 有 礼 。 ( " 你 以 为 我 们 都 是 青 面 獠 牙 的 恶 魔 吧 ? " 他 笑 着 对 我 说 。 ) 我 跟 他 讨 论 了 很 多 有 关 建 国 健 康 状 况 的 话 题 。 几 个 星 期 内 , 我 的 两 个 最 主 要 的 请 求 有 了 结 果 。 建 国 乘 坐 一 辆 重 兵 押 送 的 封 闭 厢 车 , 离 开 监 狱 前 往 一 家 不 错 的 市 立 医 院 , 在 那 里 接 受 了 身 体 检 查 。 随 后 , 他 被 从 那 个 关 押 着 1 1 个 杀 人 犯 的 嘈 杂 牢 房 , 转 移 到 一 间 不 那 么 拥 挤 、 比 较 安 静 的 囚 室 。

Four years ago, I moved back to Beijing, where I write for Chinese magazines and work for an academic institute; the monthly trip to Beijing Second Prison has become a routine. I try to make conversation with the officer at the "book desk," where you can leave reading material for the prisoner you're visiting; he excludes whatever he deems "inappropriate." Anything political is likely to be rejected, although a collection of essays by Václav Havel got through: the officer peered at the head shot of the gloomy foreigner, but didn't know who he was.

四 年 前 , 我 迁 回 北 京 , 为 中 文 杂 志 撰 稿 , 并 在 一 所 学 术 机 构 工 作 。 去 北 京 市 第 二 监 狱 探 监 , 成 为 每 个 月 的 例 行 事 务 。 我 试 着 和 坐 在 等 候 室 " 书 桌 " 后 的 图 书 检 查 官 谈 天 。 亲 属 可 以 给 被 探 视 者 带 书 , 但 必 须 经 过 检 查 官 一 一 把 关 , 所 有 " 不 适 宜 " 的 读 物 会 被 当 场 退 回 。 任 何 可 疑 的 政 治 读 物 都 有 可 能 被 拒 绝 , 但 一 本 《 哈 维 尔 文 集 》 却 通 过 了 : 检 查 官 盯 着 封 面 上 这 个 神 色 阴 沉 的 洋 人 头 像 看 了 半 天 , 却 不 知 道 此 人 是 谁 。

The so-called "interview room" is a bland, tidy space, with rows of sky-blue plastic chairs along the Plexiglas divider; you can see a well-tended garden outside, with two heart-shaped flower beds. Farther away, there's a row of buildings, gray concrete boxes, where the inmates live and work. (They're allowed outdoors twice a week, for two-hour periods of open-air exercise.) You can even see the unit captain lead the prisoners, in single file, from those buildings to the interview room.

" 会 见 室 " 是 一 间 毫 无 特 征 、 整 洁 的 大 房 间 , 几 排 固 定 在 地 面 上 的 天 蓝 色 椅 子 安 置 在 有 机 玻 璃 隔 板 的 两 边 。 你 可 以 看 见 外 面 精 心 修 葺 的 花 园 , 两 个 心 型 的 花 床 。 更 远 处 , 是 一 排 灰 色 的 水 泥 筒 子 楼 , 囚 犯 们 在 那 里 生 活 和 工 作 。 ( 他 们 每 个 星 期 放 两 次 风 , 每 次 两 个 小 时 的 户 外 活 动 。 ) 你 甚 至 看 得 见 看 守 领 着 囚 犯 , 一 字 排 开 , 从 那 些 楼 远 远 地 朝 这 间 会 见 室 走 过 来 。

These days, I'm just another visiting relative, and, though the phones are monitored, the guards have long ago lost interest in watching my brother and me. Time passes quickly. Jianguo and I often chat like two old friends who haven't seen each other in a while. I start by inquiring after his health and general condition, then report some news about relatives or friends. After that, we might talk about the books he's read recently or discuss something in the news, such as the war in Iraq or Beijing's preparation for the 2008 Olympics. Sometimes we even exchange carefully phrased opinions on China's political situation. Finally, I make a shopping list. Each month, a prisoner is allowed about eighty yuan in spending money (about ten dollars) and a hundred and fifty yuan of extra food if a visiting relative buys it at the prison shop; this is for security reasons, but it also provides a source of income for the prison. Jianguo often asks me to buy a box of cookies. Another prisoner, who is serving a ten-year sentence for being a "Taiwanese spy," has been teaching him English. The man's wife left him, and no one comes to visit. Apparently, he really likes the cookies.

几 年 下 来 , 我 渐 渐 变 成 了 众 多 探 视 亲 属 当 中 的 普 通 一 员 。 虽 然 电 话 仍 被 监 听 , 但 警 卫 早 就 对 监 视 我 和 哥 哥 失 去 了 兴 趣 。 时 间 过 得 飞 快 。 建 国 和 我 像 两 个 不 常 见 面 的 老 朋 友 一 样 聊 天 。 我 一 般 先 是 询 问 他 的 健 康 和 大 致 状 况 , 再 报 告 些 亲 朋 好 友 的 近 况 。 然 后 , 我 们 可 能 会 谈 起 他 最 近 阅 读 的 书 , 或 者 讨 论 一 下 新 闻 热 点 , 比 如 伊 拉 克 战 争 、 2 0 0 8 北 京 奥 运 会 的 筹 备 。 有 时 我 们 甚 至 会 小 心 谨 慎 的 交 流 对 中 国 政 治 现 状 的 看 法 。 最 后 , 我 会 列 一 张 购 物 单 。 监 狱 允 许 每 个 犯 人 每 月 拥 有 8 0 块 钱 ( 大 约 1 0 美 元 ) 的 零 花 钱 , 前 来 探 视 的 家 属 也 可 以 在 监 狱 小 卖 部 购 买 1 5 0 元 的 额 外 食 品 。 这 是 出 于 安 全 考 虑 , 同 时 也 是 监 狱 的 一 项 收 入 。 建 国 常 要 我 买 一 盒 蔬 菜 饼 干 。 他 在 狱 中 学 英 语 , 一 位 以 " 台 湾 间 谍 罪 " 被 判 十 年 徒 刑 的 囚 犯 常 给 他 些 指 点 。 这 台 湾 人 的 妻 子 离 开 了 他 , 从 没 人 来 探 视 。 此 人 特 别 爱 吃 这 种 饼 干 。

In the first couple of years, I kept asking Jianguo whether he was ever beaten or hurt in any way. "I'm on pretty good terms with all the officers," he would tell me. "They are just following orders, but they all know why I got here, and they've never touched me. My cellmates have fights among themselves but never with me. They all kind of respect me." He told me that the jailers let it drop when he refused to answer if he was addressed as fan ren (or "convict") So-and-So; he objects to the title because he doesn't believe that he committed a crime. He has also refused to take part in the manual work that all prisoners in his unit are supposed to do: packing disposable chopsticks and similar chores.

最 初 几 年 , 我 常 会 问 建 国 他 到 底 有 没 有 挨 过 打 或 受 过 伤 。 " 我 和 这 里 所 有 警 官 都 处 得 很 好 , " 他 告 诉 我 , " 他 们 只 是 奉 命 行 事 。 他 们 都 知 道 我 为 什 么 进 来 的 , 从 没 有 碰 过 我 。 我 号 子 里 的 犯 人 全 都 互 相 打 过 架 , 除 了 和 我 。 他 们 对 我 都 挺 尊 重 。 " 他 还 告 诉 我 : 点 名 时 若 喊 他 " 犯 人 " , 他 从 来 拒 绝 答 应 , 看 守 们 也 就 算 了 。 他 反 对 这 种 称 呼 , 是 因 为 他 根 本 不 认 为 自 己 犯 了 什 么 罪 。 他 也 拒 绝 干 所 有 囚 犯 都 得 参 加 的 体 力 劳 动 , 比 如 包 装 一 次 性 筷 子 或 者 类 似 杂 事 。 但 看 守 们 也 就 随 他 去 了 。

A family friend told me that Jianguo might be able to leave China on medical parole, and I asked him many times if he would consider it. He wouldn't. "I will not leave China unless my freedom of return is guaranteed," he insisted. I have stopped asking. Jianguo repeatedly mentions the predicament of exiled Chinese dissidents in the West, who, in the post-Tiananmen era, have lost their political effectiveness. "Once they leave Chinese soil, their role is very limited," Jianguo says. But how politically effective is it to sit in a tiny cell for nine years--especially when most of your countrymen don't even know of your existence?

一 位 家 族 朋 友 告 诉 我 , 建 国 可 以 通 过 医 疗 假 释 离 开 中 国 。 我 征 询 了 建 国 很 多 次 。 他 不 愿 意 。 " 我 不 会 离 开 中 国 , 除 非 我 的 进 出 自 由 得 到 保 证 , " 他 坚 持 。 我 不 再 问 了 。 建 国 再 三 提 起 那 些 持 不 同 政 见 者 流 亡 海 外 的 困 境 , 在 天 安 门 事 件 后 , 他 们 失 去 了 政 治 影 响 力 。 " 一 旦 离 开 中 国 这 块 土 壤 , 他 们 能 起 的 作 用 就 很 有 限 , " 建 国 说 。 但 是 , 在 窄 小 的 牢 房 一 坐 就 是 九 年 , 政 治 影 响 力 又 有 多 大 ─ ─ 尤 其 是 大 多 数 国 人 根 本 不 知 道 你 的 存 在 ?

That's something I've never had the heart to bring up. The mainland Chinese press didn't report the 1999 C.D.P. roundup, so few people in China ever knew what had happened. Outside China, there was some media coverage at the time, and some protests from human-rights groups, but the incident was soon eclipsed by the Falun Gong story. After almost eight years of incarceration, Jianguo is unrepentant, resolute, and forgotten.

这 话 我 终 究 没 忍 心 说 出 来 。 中 国 大 陆 的 媒 体 没 有 报 道 1 9 9 9 年 C . D . P 事 件 。 很 少 有 人 知 道 发 生 了 什 么 。 在 海 外 , 也 只 是 当 时 有 一 些 媒 体 的 报 道 和 人 权 组 织 的 抗 议 , 但 法 轮 功 事 件 一 出 来 , 这 桩 公 案 很 快 就 被 淹 没 了 。 蹲 了 将 近 八 年 大 牢 之 后 , 建 国 依 旧 坚 定 无 悔 , 但 早 已 被 世 人 遗 忘 。

2

Jianguo is the older of two sons my father had from his first marriage. He was seven when my father divorced his mother and married mine. Although my father had custody of Jianguo, the eight years that separated us meant that my childhood memories of him are mostly dim. As was the fashion at the time, he went to a boarding school and came home only on Sundays. He remained a gangly, reticent figure hovering at the edge of our family life.

我 父 亲 的 第 一 次 婚 姻 留 下 两 个 儿 子 , 建 国 是 长 子 。 他 七 岁 那 年 , 父 亲 离 婚 , 娶 了 我 的 母 亲 。 尽 管 建 国 随 我 父 亲 , 但 是 我 和 他 之 间 相 差 八 岁 , 童 年 记 忆 中 关 于 他 的 印 象 非 常 模 糊 。 按 当 时 流 行 的 习 俗 , 建 国 上 了 一 所 寄 宿 学 校 , 只 在 周 末 回 家 。 瘦 高 而 沉 默 的 他 , 一 直 徘 徊 在 我 们 家 庭 生 活 的 边 缘 。

Divorce was uncommon in China at the time, and no doubt it cast a shadow on Jianguo's childhood. My mother recalls that, when Jianguo slept in the house, she sometimes heard him sobbing under his quilt. In letters written from prison, he described those weekends as "visiting someone else's home" and said that he "felt like a Lin Daiyu"--referring to the tragic heroine in the Chinese classic "The Dream of the Red Chamber," who, orphaned at a young age, has to live in her uncle's house and compete with her cousins for love and attention. But his mother, whom I call Aunt Zhong, says that Jianguo was ambitious from a very young age. When she first told him the story of Yue Fei, a legendary general of the Song dynasty who was betrayed and died tragically, Jianguo looked up at her with tears in his eyes, and said, "But I'm still too young to be a Yue Fei!" She was startled. "I didn't expect him to become a Yue Fei!" she told me.

当 时 离 婚 在 中 国 并 不 常 见 , 无 疑 给 建 国 童 年 留 下 了 阴 影 。 我 母 亲 还 记 得 , 有 时 候 建 国 回 家 睡 觉 , 她 听 见 他 躲 在 被 子 里 抽 泣 。 多 年 后 , 建 国 在 狱 中 书 信 中 形 容 那 些 周 末 像 是 " 去 别 人 家 里 做 客 " , 感 觉 自 己 像 寄 人 篱 下 的 " 林 黛 玉 " 。 林 黛 玉 是 古 典 小 说 《 红 楼 梦 》 里 的 悲 剧 女 主 角 , 从 小 父 母 双 亡 , 寄 居 在 舅 舅 家 里 , 和 自 己 的 表 姐 妹 们 竞 争 爱 情 和 关 怀 。 但 他 母 亲 - - - - 我 叫 她 钟 阿 姨 - - - - 说 建 国 从 小 就 胸 怀 大 志 。 钟 阿 姨 第 一 次 给 他 讲 岳 飞 的 故 事 , 建 国 仰 头 看 着 她 , 含 着 眼 泪 说 , " 可 我 太 小 了 , 当 不 了 岳 飞 ! " 她 很 震 惊 。 " 我 没 希 望 他 当 岳 飞 啊 ! " 她 告 诉 我 。

She probably expected him to become a scholar. After all, the boy was surrounded not by military men but by academics and artists. My father was a philosopher. Aunt Zhong is an opera scholar and librettist from a distinguished intellectual family; her father was a university vice-president, her mother a painter who studied with the famous master Qi Baishi. In another letter from prison, Jianguo described those primary-school years as "uneventful," aside from a vivid memory he has of a great summer storm that struck while he walked back to school one Sunday afternoon. In heated language, he recalled how he fought the wind and the downpour all the way, how he was drenched, alone in the deserted streets, but, oh, the awesome beauty of the thunder and lightning and the ecstasy he felt when he finally reached the school gate, the feeling he had of having beaten the monstrous storm all by himself!

也 许 钟 阿 姨 希 望 建 国 成 为 一 个 学 者 。 毕 竟 , 这 个 男 孩 并 非 成 长 在 军 人 家 庭 , 他 身 边 都 是 学 者 和 艺 术 家 。 父 亲 是 一 个 哲 学 家 , 钟 阿 姨 从 事 歌 剧 研 究 , 也 是 一 名 编 剧 。 她 出 身 于 书 香 门 第 , 父 亲 是 大 学 副 校 长 , 母 亲 是 画 家 , 曾 拜 师 齐 白 石 。 但 建 国 在 一 封 狱 中 来 信 里 却 形 容 小 学 生 活 " 平 淡 无 奇 " 。 给 他 留 下 生 动 记 忆 的 只 有 一 件 事 : 一 个 周 日 下 午 , 他 在 走 回 学 校 的 途 中 遭 遇 暴 雨 。 他 用 热 烈 的 语 言 回 忆 了 一 路 上 怎 样 和 狂 风 暴 雨 搏 斗 , 在 天 地 茫 茫 空 无 一 人 的 街 道 上 , 他 全 身 湿 透 , 却 感 受 着 滚 滚 雷 声 和 金 色 闪 电 之 壮 美 , 以 及 最 终 到 达 学 校 大 门 时 心 头 的 狂 喜 : 他 战 胜 了 漫 天 暴 雨 狂 风 , 而 且 是 独 自 一 人 !

Jianguo was also a voracious reader and a brilliant Go player. At the age of fourteen, he was accepted to an élite boarding middle school in Beijing, receiving the top score in his class in the entrance exam. Yet he felt restless. School life was confining, and he disliked the petty authorities he had to contend with. During this period, he began to worship Mao Zedong. He read Mao's biography closely and tried to imitate his example: taking cold showers in winter, reading philosophy, and pondering the big questions of politics and society, which he debated with a group of friends. His first political act was to write a letter to the school administration attacking the rigidity of the curriculum and certain "bourgeois sentiments" it enshrined. This was something that Jianguo is still proud of: even before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he had challenged the system, alone.

建 国 不 仅 阅 读 量 极 大 , 并 且 是 一 名 出 色 的 围 棋 手 。 1 3 岁 的 时 候 , 他 以 第 一 名 的 成 绩 考 入 当 时 北 京 一 所 精 英 寄 宿 学 校 : 人 大 附 中 。 但 他 天 性 桀 骜 不 驯 。 学 校 生 活 太 多 限 制 , 他 却 不 喜 屈 从 琐 屑 的 权 力 。 在 这 个 阶 段 , 他 开 始 崇 拜 毛 泽 东 。 他 认 真 阅 读 了 毛 的 传 记 , 试 图 模 仿 伟 大 领 袖 : 冬 天 冲 冷 水 澡 , 读 哲 学 , 思 考 , 和 朋 友 们 辩 论 政 治 和 社 会 的 大 问 题 。 他 平 生 第 一 次 政 治 行 动 是 给 学 校 领 导 写 信 , 攻 击 死 板 的 课 程 设 置 和 小 资 情 调 的 内 容 。 建 国 至 今 为 此 自 豪 : 在 文 革 爆 发 之 前 , 他 就 已 经 挑 战 体 制 , 而 且 是 单 枪 独 马 。

My own sheltered childhood ended with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My parents were denounced as "stinking intellectuals" and "counter-revolutionaries." Our house was ransacked. Under the new policy, I went to a nearby school of workers' children, some of whom threw rocks at me and even left human excrement on our balcony. But Jianguo thrived amid the social turmoil, and became a leader of a Red Guard faction at his school. He seldom came home. When he did, he dressed in full Red Guard fashion: the faded green Army jacket and cap, the Mao button on the shirt pocket, the bright-red armband. He was tall and broad-shouldered, and, with his manly good looks, he seemed to me larger than life. I was shy and tongue-tied in his presence.

我 的 温 馨 童 年 也 随 着 文 革 的 暴 风 雨 结 束 了 。 父 母 被 打 成 " 臭 知 识 分 子 " 和 " 反 革 命 " , 家 里 被 抄 得 底 朝 天 。 我 按 照 新 政 策 就 近 入 学 , 小 学 里 大 都 是 工 人 子 弟 , 下 学 回 家 的 路 上 常 有 同 学 冲 我 扔 石 头 , 甚 至 从 楼 顶 上 朝 我 家 阳 台 上 丢 粪 便 。 建 国 却 在 社 会 动 荡 中 茁 壮 成 长 , 成 为 学 校 里 一 派 " 红 卫 兵 " 的 头 儿 。 他 很 少 回 家 , 回 来 时 则 全 副 红 卫 兵 时 髦 打 扮 : 褪 色 绿 军 装 和 军 帽 , 衣 服 口 袋 上 别 着 毛 像 章 , 臂 上 戴 着 红 袖 章 。 他 高 大 魁 梧 , 面 相 英 武 , 在 我 眼 中 宛 如 神 话 中 的 人 物 。 见 了 他 我 有 时 羞 涩 得 说 不 出 话 来 。

Two years later, in 1968, Jianguo left for Inner Mongolia with a group of other Red Guards. He was answering Chairman Mao's call for the educated city youth to transform China's poor countryside. My parents held a going-away party for him: I remember the din of a houseful of Red Guards talking, laughing, and eating, my mother boiling pot after pot of noodles, my father sitting silently in his study watching the teen-agers as though in someone else's house, and Jianguo, seventeen years old, holding court like a young commander on the eve of battle. He invited his friends to take whatever they liked from my father's library; many books were "borrowed," including my mother's favorite novel, "Madame Bovary," never to be returned.

两 年 以 后 , 1 9 6 8 年 , 建 国 和 一 群 红 卫 兵 去 了 内 蒙 古 。 他 是 响 应 毛 主 席 的 号 召 , 知 识 青 年 上 山 下 乡 改 造 中 国 农 村 。 我 父 母 为 他 饯 行 : 记 得 那 天 家 里 挤 满 了 红 卫 兵 , 高 谈 阔 论 , 大 笑 , 吃 东 西 , 我 母 亲 煮 了 一 锅 又 一 锅 的 面 条 , 父 亲 坐 在 书 房 里 沉 默 地 看 着 这 些 年 轻 人 , 好 像 坐 在 别 人 的 房 子 里 。 1 7 岁 的 建 国 显 然 是 核 心 人 物 , 举 手 投 足 就 像 一 位 战 争 前 夜 的 年 轻 指 挥 官 。 他 告 诉 朋 友 们 : 父 亲 的 藏 书 里 , 看 中 什 么 就 拿 走 什 么 。 很 多 书 就 此 被 " 借 走 " , 包 括 我 母 亲 青 年 时 代 最 喜 欢 的 书 《 包 法 利 夫 人 》 , 此 后 再 无 影 踪 。

Aunt Zhong went to the railway station to see him off. When the train started leaving, she waved at her son. "But he acted as if I wasn't there," she told me. "He just kept yelling 'Goodbye, Chairman Mao!'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really poisoned his mind."

钟 阿 姨 去 火 车 站 送 他 。 火 车 启 动 , 她 朝 儿 子 挥 手 。 " 但 他 表 现 得 好 像 我 根 本 不 在 那 。 他 只 是 不 停 的 喊 : ' 毛 主 席 再 见 ! ' " 她 告 诉 我 。 " 他 中 文 革 的 毒 太 深 了 。 "

Millions of urban youngsters went to the countryside in those days, but not all of them were true believers: some felt pressure to show proper "revolutionary enthusiasm," while others went because there were no jobs in the cities. Most of them, shocked by the poverty and backwardness of rural life, became disillusioned. And as the fever of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waned, in the mid-nineteen-seventies, many returned home, getting factory jobs or going to university, which in those days depended not on your exam results but on your connections and political record.

那 时 候 , 成 千 上 万 的 城 市 青 年 去 了 农 村 , 但 并 非 人 人 都 有 真 信 仰 : 有 一 些 迫 于 压 力 , 要 表 现 自 己 的 " 革 命 热 情 " , 另 一 些 则 因 为 城 里 无 业 可 就 。 农 村 的 贫 穷 和 落 后 令 人 震 惊 , 大 部 分 知 青 都 幻 灭 了 。 1 9 7 0 年 代 中 期 , 文 革 热 度 减 退 , 知 青 纷 纷 回 城 , 当 工 人 , 或 者 到 大 学 读 书 , 不 过 当 时 读 大 学 不 是 通 过 考 试 , 而 是 看 政 治 出 身 和 政 治 表 现 。

Jianguo wasn't among them. During the seven years he spent on a farm in Inner Mongolia, he had served as the village head and was popular among peasants. He was a good farmhand. He could drink as much baijiu, the hard northern liquor, as the locals could. He had married a former Beijing schoolmate and Red Guard, who stayed on because of him, and they were making a life for themselves in the countryside. The villagers ignored whatever "revolutionary initiatives" Jianguo tried to introduce, but his personality--honest, warm, generous--won him their affection.

建 国 不 在 其 中 。 他 在 内 蒙 古 农 区 干 了 七 年 , 当 了 村 长 , 很 受 农 民 欢 迎 。 他 干 农 活 是 一 把 好 手 , 喝 起 白 酒 来 抵 得 上 当 地 人 。 他 和 一 个 北 京 同 学 结 了 婚 , 她 为 他 留 了 下 来 , 两 人 一 起 在 农 村 过 着 自 己 的 日 子 。 村 民 们 虽 然 对 建 国 尝 试 的 各 种 " 革 命 实 践 " 毫 无 兴 趣 , 他 诚 实 温 暖 、 慷 慨 大 度 的 个 性 却 赢 得 了 他 们 的 友 情 和 爱 戴 。

In 1976, Mao died,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ended, and Jianguo's daughter was born. Jianguo named her Jihong ("Inheriting Red"). The next few years were critical in China: Deng Xiaoping began to steer the country toward reform and greater openness. The university entrance exam, which had been suspended for more than a decade, was reinstated; I was among those who took the exam and went to university, a welcome change from the farmwork to which I'd been consigned. But Jianguo seemed stuck in the earlier era. He framed a large portrait of Mao with black gauze and hung it on a wall of his home; he would sit in front of it for hours, lost in thought. His wife later told me that Jianguo spent two years grieving for Mao.

1 9 7 6 年 , 毛 泽 东 去 世 , " 文 化 大 革 命 " 结 束 了 。 建 国 的 女 儿 出 生 。 建 国 为 她 取 名 " 继 红 " 。 接 下 来 的 几 年 对 中 国 来 说 是 转 折 关 头 : 邓 小 平 开 始 掌 舵 中 国 , 使 它 转 向 改 革 开 放 。 废 弃 十 多 年 的 高 考 恢 复 了 , 我 是 通 过 考 试 进 入 大 学 的 人 之 一 : 当 时 我 下 乡 不 满 一 年 , 这 个 转 变 来 得 恰 是 时 候 。 但 建 国 似 乎 仍 旧 执 着 于 以 前 的 时 代 。 他 把 一 张 巨 大 的 毛 主 席 像 镶 上 黑 纱 , 悬 挂 在 家 里 墙 上 , 他 常 常 在 像 前 独 坐 很 久 , 陷 入 沉 思 。 他 妻 子 后 来 告 诉 我 , 大 约 有 两 年 时 间 , 建 国 都 在 悼 念 毛 泽 东 。

Jianguo eventually took a job with the county government of his rural outpost, working for the local party secretary, a Mongolian named Batu, who took a shine to the bright young Beijinger. Then Jianguo criticized one of Batu's policy directives, which he saw as disastrous for the peasants, and even took Batu to task in front of a crowded cadre assembly. Jianguo lost his post and was placed under investigation. Condemned as a "running dog of the Gang of Four," he was locked up in solitary confinement, allowed to read only books by Marx, Lenin, and Mao. Two years later, Batu left the county for a higher position, and Jianguo was released. He was given various low-level posts, and was never promoted.

建 国 最 终 接 受 了 当 地 县 政 府 的 一 个 职 务 , 为 县 委 书 记 巴 图 工 作 。 起 初 巴 图 很 赏 识 这 个 北 京 小 伙 子 的 才 干 , 可 建 国 后 来 却 批 评 起 巴 图 来 , 认 为 他 的 一 项 政 策 损 害 了 农 民 利 益 。 在 县 里 一 次 千 人 干 部 大 会 上 , 建 国 当 面 指 责 , 让 巴 图 下 不 了 台 。 他 很 快 被 免 职 , 在 审 查 中 被 定 为 " 四 人 帮 走 狗 " 。 他 被 隔 离 关 禁 闭 , 只 能 看 马 克 思 、 列 宁 、 毛 泽 东 的 书 。 两 年 后 , 巴 图 升 迁 它 地 , 建 国 才 被 放 出 来 。 他 在 地 方 上 先 后 当 过 各 种 小 干 部 , 但 从 此 再 没 受 到 提 拔 重 用 。

In 1985, when I was a graduate student in comparative literature at Columbia University, I went to visit him. After an eighteen-hour ride on a hard-seated train from Beijing, I arrived at a dusty little county station. The man waiting for me there looked like all the other local peasants hawking melons and potatoes from the back of their oxcarts. He was dressed like a peasant, spoke with a local accent, and had even developed a habit of squatting. His torpid movements suggested years of living in a remote backwater where nothing much ever happened.

1 9 8 5 年 , 我 在 哥 伦 比 亚 大 学 念 比 较 文 学 , 暑 假 回 国 时 去 内 蒙 看 他 , 坐 了 1 8 个 小 时 的 硬 座 火 车 才 到 了 一 个 尘 土 飞 扬 的 小 车 站 。 在 车 站 等 我 的 那 个 人 , 看 起 来 和 其 他 赶 着 牛 车 卖 瓜 卖 土 豆 的 当 地 农 民 没 什 么 两 样 。 他 穿 着 很 土 , 一 口 当 地 口 音 , 甚 至 养 成 了 没 事 就 蹲 着 的 习 惯 。 他 的 动 作 和 眼 神 迟 缓 , 一 举 一 动 都 流 露 出 久 居 一 潭 死 水 的 穷 乡 僻 壤 的 印 记 。

It was early 1989 when Jianguo's wife finally prevailed on him to move back to Beijing. She was a practical woman, and she wasn't reconciled to a life of rural squalor. She was the one who, driven by poverty, sewed Jianguo's last piece of Red Guard memorabilia, a faded red flag bearing the guards' logo, into a quilt cover. Now she was determined not to let their daughter grow up a peasant. For Jianguo, however, their return marked a humiliating end of a twenty-year mission. The idea of bringing revolution to the countryside had turned out to be a fantasy. He changed nothing there. It changed him.

建 国 的 妻 子 最 终 说 服 他 回 到 北 京 的 时 候 , 已 经 是 1 9 8 9 年 初 了 。 她 是 个 实 际 的 女 人 , 不 能 接 受 一 辈 子 在 农 村 过 穷 日 子 的 命 运 。 是 她 在 贫 困 的 岁 月 里 把 建 国 最 后 一 件 红 卫 兵 纪 念 品 - - - - 一 面 褪 了 色 、 印 有 他 们 那 个 造 反 派 标 记 的 旗 帜 缝 成 了 被 面 。 现 在 她 决 心 不 让 女 儿 变 成 农 民 , 可 对 于 建 国 来 说 , 返 回 北 京 等 于 给 他 2 0 年 的 精 神 历 程 划 上 了 屈 辱 的 句 号 。 改 造 农 村 的 革 命 理 想 成 了 虚 妄 的 幻 想 。 他 没 有 改 变 农 村 , 自 己 却 被 改 变 了 。

Four months after Jianguo's return to Beijing, students started marching on Tiananmen Square. Going to the square each day, listening to the speeches and the songs, watching a new generation of student rebels in action--for Jianguo, it was a profoundly moving experience. Twenty years earlier, the Red Guards' god was Mao. Now the idealistic kids in blue jeans and T-shirts had erected a new statue: the Goddess of Democracy.

建 国 回 到 北 京 没 有 几 个 月 , 天 安 门 的 学 生 游 行 就 开 始 了 。 每 天 去 广 场 听 演 讲 和 唱 歌 , 看 新 一 代 学 生 造 反 派 在 行 动 , 建 国 既 震 动 又 感 动 。 二 十 年 前 , " 红 卫 兵 " 的 神 是 毛 , 而 现 在 的 理 想 青 年 们 穿 着 牛 仔 裤 和 T 恤 , 树 立 了 一 个 新 雕 像 : 民 主 女 神 。

I was living in Beijing at the time and visited the square daily. Jianguo said little when we met, though he was evidently in turmoil. One afternoon, I asked him to join me while I visited a friend who was active in the protests. Outside on the square, my friend greeted me warmly and invited me to come inside the tent where a group of student leaders were meeting, but when Jianguo followed me he frowned and barred him: "No, not you!" I explained that the man was my brother. My friend looked incredulous. Here, in his native city, Jianguo stood out as a country bumpkin. And, in 1989, the democracy activists were members of an urban élite. My friend's snobbery must have driven home the message to Jianguo: Stand aside. This is not your revolution.

我 那 时 住 在 北 京 , 每 天 都 去 广 场 。 我 们 碰 到 的 时 候 , 建 国 很 少 说 话 , 不 过 看 得 出 他 内 心 思 绪 万 千 。 一 天 下 午 , 我 去 见 一 位 广 场 上 的 活 跃 人 物 , 约 了 他 一 起 去 。 朋 友 对 我 笑 脸 相 迎 , 请 我 进 他 们 的 帐 篷 , 一 群 学 生 领 袖 正 在 里 面 开 会 。 建 国 跟 在 我 身 后 刚 要 进 去 , 朋 友 却 皱 着 眉 头 拦 住 了 他 : " 不 行 , 你 不 能 进 来 ! " 我 解 释 说 , 这 人 是 我 哥 哥 。 朋 友 听 了 大 吃 一 惊 。 北 京 生 北 京 长 的 建 国 , 如 今 看 起 来 却 像 一 个 十 足 的 乡 巴 佬 。 而 1 9 8 9 年 , 领 导 民 主 运 动 的 是 城 市 精 英 。 我 朋 友 的 势 利 态 度 明 确 告 诉 建 国 : 靠 边 站 吧 , 这 可 不 是 你 的 革 命 。

Soon, it was nobody's revolution. What happened to the Tiananmen protesters on June 4th showed what awaited those who openly challenged the system. After the massacre, all government ministers were required to demonstrate loyalty to the Party by visiting the few hospitalized soldiers--"heroes in suppressing the counter-revolutionary riot." The novelist Wang Meng, who was then the Minister of Culture, got out of it by claiming ill health and checking into a hospital himself. He was promptly removed from office.

没 过 多 久 , 那 场 革 命 不 再 属 于 任 何 人 。 天 安 门 抗 议 者 们 在 6 月 4 日 的 遭 遇 , 表 明 了 公 开 挑 战 体 制 的 人 会 是 什 么 下 场 。 屠 杀 之 后 , 所 有 政 府 官 员 都 被 要 求 去 看 望 几 位 住 院 士 兵 - - - - " 平 息 反 革 命 暴 乱 的 英 雄 " , 以 证 明 自 己 对 党 的 忠 诚 。 当 时 的 文 化 部 部 长 , 小 说 家 王 蒙 , 称 病 住 院 躲 过 这 一 要 求 。 他 迅 速 下 台 了 。

During the spring demonstrations, reporters for the People's Daily had held up a famous banner on the street: "We don't want to lie anymore!" It was a rare moment of collective courage. Two months later, they were forced to lie again. A journalist at the newspaper described to me how the campaign to purge dissent was conducted there: meetings were held at every section, and everybody had to attend. Each employee was required to give a day-by-day account of his activities during the Tiananmen period, and then to express his attitude toward the official verdict. "Every one of us did this--no one dared to say no," he said, recalling the scene seventeen years later. "Can you imagine how humiliating it was? We were crushed, instantly and completely."

在 那 个 春 天 , 《 人 民 日 报 》 记 者 们 曾 在 长 安 街 上 举 起 过 一 幅 著 名 标 语 : ' 我 们 不 想 再 撒 谎 ! ' 那 个 时 刻 弥 足 珍 贵 , 它 表 达 了 群 体 的 勇 气 。 两 个 月 后 , 他 们 被 迫 再 次 撒 谎 。 一 位 《 人 民 日 报 》 记 者 向 我 描 述 六 四 后 的 清 查 运 动 是 如 何 进 行 的 : 每 个 部 门 都 要 开 会 , 每 个 人 都 必 须 参 加 , 每 个 工 作 人 员 都 必 须 说 明 自 己 在 整 个 事 件 中 每 天 都 在 做 什 么 , 然 后 对 官 方 的 结 论 表 态 。 他 回 忆 起 十 七 年 前 那 个 场 景 : " 每 个 人 都 照 做 了 - - 没 有 人 敢 说 不 。 那 种 耻 辱 你 能 想 象 吗 ? 我 们 所 有 人 马 上 被 彻 底 击 垮 了 。 "

Among journalists and intellectuals, a brief interval of exhilaration had given way to depression and fear. Many withdrew from public life and turned to private pursuits. (A few, like me, moved to the United States or Europe.) Scholars embarked on esoteric research--hence the Guoxue Re, the early-nineties craze for studying the Chinese classics. A friend of mine, the editor of a magazine that had been an influential forum for critical reporting, turned his attention to cuisine and classical music.

在 记 者 和 知 识 分 子 中 间 , 短 暂 的 兴 奋 变 成 了 压 抑 和 恐 惧 。 很 多 人 退 出 公 共 舞 台 , 转 向 私 人 生 活 。 ( 有 一 些 , 比 如 我 , 去 了 美 国 或 者 欧 洲 。 ) 很 多 学 者 转 向 冷 僻 的 研 究 , 于 是 在 1 9 9 0 年 代 初 出 现 了 国 学 热 。 我 的 一 位 朋 友 , 某 杂 志 主 编 , 曾 经 主 持 一 个 很 有 影 响 力 的 论 坛 , 此 后 一 段 他 把 注 意 力 转 向 古 典 音 乐 和 饮 食 研 究 。

Meanwhile, Jianguo, whose residual faith in the Communist Party and in Mao had perished on June 4th, was adrift, both politically and personally.

建 国 对 共 产 党 和 毛 残 存 的 信 仰 在 6 月 4 日 彻 底 崩 溃 。 在 政 治 上 和 个 人 生 活 上 他 进 入 了 一 个 漂 泊 时 期 。

3.

The driver of the gypsy cab was a stocky man with a rugged, weather-beaten face, and wore a cheap, oily-looking blazer. He was leaning on a Jetta, smoking a cigarette, when I got out of the prison snack shop. On this particular afternoon, three years ago, I was the last visitor to leave. As soon as he saw me, he took one hard draw on the cigarette and flicked it away.

开 黑 车 的 司 机 是 一 个 敦 实 的 男 人 , 长 着 一 张 饱 经 风 霜 、 粗 犷 的 脸 , 穿 一 件 油 乎 乎 的 便 宜 外 套 。 三 年 前 那 个 下 午 , 我 走 出 监 狱 小 卖 部 时 , 他 正 斜 靠 在 一 辆 捷 达 车 上 抽 烟 。 我 是 那 天 最 后 一 个 离 开 的 探 视 者 。 他 看 到 我 , 就 猛 吸 了 最 后 一 口 烟 , 甩 掉 烟 头 。

"Good thing you're still here," I said as I got into the car, "or I'd have had a long walk to the bus stop."

" 幸 好 你 还 在 这 儿 , " 我 进 车 之 后 对 他 说 : " 否 则 我 就 得 走 很 远 去 坐 公 交 车 了 。 "

"I was waiting for you," he said simply, and started the engine.

" 我 等 着 你 呢 。 " 他 边 发 动 车 边 简 短 地 回 答 。

I told him my city address. "Thirty yuan," he said. I agreed, and we were on our way. At the end of the long asphalt road, the car turned right, onto a wider street, passing enormous mounds of construction material. In the distance, a line of silos was silhouetted against the horizon. Though we were just a forty-minute drive from the city, everywhere you looked there were old factories, low piles of rubble, industrial-waste dumps, half-deserted farm villages on the brink of being bulldozed and "developed." The farm I'd been sent to work on when I was in my late teens was just a few miles away.

我 告 诉 他 我 在 城 里 的 地 址 。 他 说 : " 三 十 块 钱 。 " 我 说 行 , 我 们 就 上 了 路 。 在 那 条 长 长 的 沥 青 路 尽 头 , 车 向 右 拐 弯 , 开 过 大 堆 的 建 筑 材 料 上 了 一 条 公 路 。 从 后 视 镜 里 看 得 到 不 远 处 一 排 高 大 的 筒 仓 耸 立 在 天 空 下 。 尽 管 离 城 不 过 4 0 分 钟 的 车 路 , 这 里 到 处 都 是 旧 工 厂 、 瓦 砾 堆 、 工 业 垃 圾 、 面 临 拆 迁 和 " 发 展 " 的 半 荒 芜 的 农 庄 。 我 十 七 岁 去 插 队 劳 动 的 村 子 离 此 不 过 几 里 路 。

I was in my usual post-visit mood: tired and unsociable. I closed my eyes, and drowsed until a sharp horn woke me. When I opened my eyes, there were cars everywhere: we had got off the expressway and had entered the maw of downtown traffic. We were hardly moving. It was about four o'clock, the beginning of rush hour.

和 每 次 探 视 之 后 一 样 , 我 的 情 绪 疲 惫 而 孤 僻 。 我 合 上 双 眼 打 起 瞌 睡 来 , 直 到 一 阵 尖 利 的 喇 叭 声 把 我 惊 醒 。 睁 眼 一 看 , 四 周 都 是 汽 车 , 我 们 已 经 下 了 高 速 公 路 陷 进 市 区 的 车 流 中 。 车 几 乎 是 在 蹭 着 走 。 大 约 是 下 午 4 点 , 堵 车 高 峰 期 开 始 了 。

"You were visiting your brother, weren't you?" the driver asked.

" 你 探 的 是 你 哥 哥 吧 ? " 司 机 忽 然 问 。

My eyes met the driver's in the rearview mirror. "How did you know?"

我 从 后 视 镜 里 看 着 司 机 : " 你 怎 么 知 道 的 ? "

"Oh, we know the Second Prison folks pretty well. My father used to work there. Your brother is a Democracy Party guy, right?"

" 噢 , 我 跟 二 监 的 人 很 熟 , 我 父 亲 以 前 在 那 儿 工 作 。 你 哥 是 民 主 党 的 , 对 不 对 ? "

"You know about them?"

" 你 知 道 他 们 ? "

"Oh, yes, they want a multiparty system. How many years did he get?"

" 知 道 , 他 们 想 搞 多 党 制 嘛 。 他 判 了 几 年 ? "

"Nine. He's halfway through."

" 9 年 , 他 已 经 坐 了 一 半 了 。 "

"Getting any sentence reduction?"

" 有 没 有 减 刑 ? "

"Nope, because he doesn't admit to any crime."

" 没 有 , 因 为 他 不 肯 认 罪 。 "

The driver spat out the window. "What they did is no crime! But it's useless to sit in a prison. Is he in touch with Wuer Kaixi?"

司 机 朝 窗 外 啐 了 一 口 : " 他 们 根 本 就 没 罪 ! 但 是 坐 牢 管 什 么 用 ? 他 有 没 有 跟 吾 尔 开 西 他 们 联 络 联 络 ? "

This gave me a start. Wuer Kaixi was a charismatic student leader of Tiananmen Square, who, after years of exile in the United States, now lives in Taiwan. "No! How could he be?"

我 吃 了 一 惊 : 吾 尔 开 西 是 八 九 学 运 中 一 个 很 有 煽 动 力 的 学 生 领 袖 , 在 美 国 流 亡 数 年 之 后 , 现 在 住 在 台 湾 : " 当 然 没 有 ! 他 们 怎 么 可 能 有 联 系 ? "

"But you know some foreigners, don't you? You should tell your brother to get out, and get together with the folks in America and Taiwan. Most important thing is: get some guns! How can you beat the Communist Party? Only by armed struggle!"

" 那 你 肯 定 认 识 一 些 外 国 人 吧 ? 你 应 该 叫 你 哥 哥 出 国 , 和 那 些 在 美 国 和 台 湾 的 人 聚 聚 。 最 重 要 的 是 得 弄 点 枪 ! 你 怎 么 才 能 打 得 过 共 产 党 ? 只 有 武 装 斗 争 啊 ! "

"That's an interesting idea," I said, taken aback and trying to hide it. "But then China would be in a war. It would make for bloody chaos."

" 您 这 观 点 倒 挺 有 意 思 , " 我 试 图 掩 饰 自 己 的 惊 讶 。 " 不 过 那 样 一 来 中 国 肯 定 又 要 流 血 打 内 战 、 天 下 大 乱 。 "

"That would be great!" the driver said.

" 那 才 好 呢 ! " 司 机 说 。

I was appalled. "If that happened, don't you worry that the biggest victims would be ordinary people?"

我 很 震 惊 : " 可 真 要 打 起 仗 来 , 最 大 的 受 害 者 还 不 是 老 百 姓 吗 ? "

"The ordinary people are the biggest victims already!" the driver replied, his face mottled with fury. "You look at this city--at what kind of life the officials and the rich people have, and what kind of shitty life we have."

" 老 百 姓 现 在 已 经 是 最 大 的 受 害 者 了 ! " 司 机 回 答 说 , 一 脸 愤 怒 。 " 你 就 看 看 北 京 吧 - - - - 当 官 的 和 富 人 过 的 是 什 么 日 子 , 我 们 过 的 又 是 什 么 样 的 倒 霉 日 子 。 "

During the next ten minutes, while navigating traffic on Chang'an Avenue, the driver told me about himself. He had worked in the same state plant for more than twenty years, first as a machine operator, later as a truck driver. Then, a few years ago, the plant went bankrupt and shut down. All the workers were let go with only meagre severance pay.

在 接 下 来 的 十 几 分 钟 里 , 我 们 堵 在 长 安 街 上 , 司 机 跟 我 说 了 他 自 己 的 经 历 。 他 在 一 个 工 厂 里 干 了 2 0 多 年 , 开 始 当 车 工 , 后 来 当 卡 车 司 机 。 几 年 前 , 工 厂 破 产 倒 闭 , 所 有 工 人 被 解 散 , 只 得 到 了 微 薄 的 遣 散 金 。

"But they must give you partial medical insurance," I said. I was thinking about three high-school friends with whom I've stayed in touch over the years: all three women were state factory workers now in their forties, all were laid off, but all have since found new jobs, and are making more money than before. Two of them even own their homes.

" 他 们 总 得 给 你 一 部 分 医 疗 保 险 吧 , " 我 说 。 我 想 起 我 的 三 个 高 中 女 同 学 , 这 么 多 年 来 我 们 一 直 保 持 着 联 系 。 她 们 以 前 都 是 工 人 , 都 在 4 0 多 岁 的 时 候 因 为 厂 子 倒 闭 被 遣 散 , 但 后 来 他 们 全 都 找 到 了 新 工 作 , 钱 比 以 前 挣 得 还 多 , 其 中 两 个 甚 至 还 买 了 房 子 。

"The insurance is a piece of shit!" the driver replied. "It doesn't cover anything. I'm scared of getting sick. If I'm sick, I'm done for. For twenty years we worked for them, and this is how they got rid of us!" He spat again. "You look at this city, all these fancy buildings and restaurants. All for the rich people! People like us can't afford anything!"

" 那 保 险 屁 都 不 值 ! " 司 机 回 答 。 " 真 生 了 病 根 本 报 销 不 了 。 我 现 在 就 怕 得 病 , 一 病 就 完 蛋 了 。 给 他 们 干 了 2 0 多 年 , 现 在 他 们 就 这 样 把 我 们 给 打 发 了 ! " 他 又 朝 窗 外 啐 了 一 口 : " 你 看 城 里 这 些 高 楼 , 满 街 的 餐 馆 , 都 是 为 有 钱 人 准 备 的 。 像 我 们 这 样 的 人 什 么 都 买 不 起 ! "

On both sides of Chang'an Avenue, new skyscrapers and giant billboards stood under a murky sky. When it comes to architecture and design, most of this new Beijing looks like some provincial official's dream of modernization. It's clear that there is a lot of money in Beijing and a great many people are living better than before. But the gap between the rich and the poor has widened. I wondered whether Jianguo, or someone like him, could be the kind of leader that people like this aggrieved cabdriver were waiting for. Under the banner of social justice, they could vent their rage against China's new order.

在 长 安 街 的 两 旁 , 新 的 高 楼 大 厦 和 巨 型 的 广 告 牌 屹 立 在 晦 暗 的 天 空 之 下 。 要 论 建 筑 和 设 计 , 这 个 新 北 京 的 大 部 分 外 貌 就 像 实 现 了 某 些 地 方 官 的 现 代 梦 。 北 京 城 里 显 然 有 很 多 钱 , 很 多 人 生 活 得 比 以 前 好 很 多 。 但 是 贫 富 鸿 沟 也 拉 大 了 。 我 想 , 建 国 这 种 人 也 许 正 是 这 位 牢 骚 满 腹 的 司 机 这 种 人 所 期 待 的 领 袖 吧 。 至 少 他 们 可 以 聚 集 在 社 会 公 正 的 旗 帜 下 , 发 泄 自 己 对 中 国 现 状 的 愤 怒 。

4.

Despite the emotions that the Tiananmen massacre had awakened in Jianguo, he had a more pressing matter to deal with that year: he had to make a living. Legally, Jianguo and his wife were "black" persons: they had no residential papers, no apartment, no job. Worse still, they had no marketable skills. So for a period they stayed with relatives and took temporary jobs at an adult-education school that Jianguo's younger brother, Jianyi, had started. Jianguo worked as a janitor, his wife as a bookkeeper. The school was a success, mainly because it offered prep courses for the Test of English as a Foreign Language. During the chill that followed Tiananmen, studying English was becoming ever more popular, and TOEFL was crucial for applying to foreign schools. Jianyi was growing rich, fast. It was an awkward reversal of roles. The two brothers had very different personalities: next to his serious, ambitious, and hardworking big brother, Jianyi was always viewed as a baby-faced "hooligan": he goofed off at school, chased girls, and squandered his money on dining out and having a good time. But in the new China the free-spending playboy was thriving. At first, he'd wanted Jianguo to help him manage the business, but Jianguo declined; he preferred to have more time to read and think, and being a janitor allowed for that. "He is always interested in saving China, but he can't even save himself!" Jianyi once said to me about Jianguo. I wondered how Jianguo felt about pushing a mop around for his little brother.

尽 管 六 四 屠 杀 唤 醒 了 建 国 , 那 一 年 他 却 面 临 着 更 紧 迫 的 事 情 : 他 得 谋 生 ! 从 法 律 上 说 , 建 国 和 他 妻 子 都 是 没 有 身 份 的 " 黑 人 " : 没 户 口 , 没 房 子 , 没 工 作 。 更 糟 糕 的 是 也 没 什 么 技 能 。 有 一 段 时 期 , 他 们 投 靠 亲 戚 , 在 建 国 的 弟 弟 建 一 开 办 的 一 所 成 人 教 育 学 校 里 做 临 时 工 。 建 国 看 大 门 , 他 妻 子 当 会 计 。 学 校 办 得 挺 成 功 , 主 要 是 做 英 语 考 试 的 补 习 课 程 。 六 四 事 件 之 后 , 学 英 语 变 得 更 热 门 , T O F E L 成 了 申 请 外 国 学 校 的 关 键 所 在 。 建 一 很 快 富 了 起 来 。 这 个 角 色 反 转 实 在 令 人 尴 尬 。 两 兄 弟 个 性 完 全 不 同 : 在 秉 性 严 肃 、 胸 怀 大 志 、 刻 苦 耐 劳 的 建 国 身 边 , 建 一 从 来 像 个 长 了 一 张 漂 亮 脸 蛋 的 " 小 混 混 " : 逃 学 、 泡 妞 、 有 钱 就 花 在 下 馆 子 和 享 乐 上 。 但 在 九 十 年 代 的 乱 世 里 , 游 戏 规 则 迅 速 变 化 , 这 位 " 花 花 公 子 " 却 如 鱼 得 水 。 一 开 始 , 他 想 让 建 国 帮 他 共 同 经 营 学 校 , 但 建 国 拒 绝 了 : 他 宁 可 把 时 间 花 在 阅 读 和 思 考 上 , 看 大 门 的 好 处 就 是 有 的 是 时 间 。 " 他 老 想 救 中 国 , 可 他 连 自 己 都 救 不 了 ! " 建 一 曾 这 样 跟 我 议 论 建 国 。 我 真 不 知 道 建 国 给 这 么 个 弟 弟 打 工 干 活 内 心 到 底 是 什 么 感 受 。

Jianguo didn't stay on the job long. In the following decade, he moved frequently, from apartment to apartment, and from job to job, mainly low-level office work. But he seemed to have decided that he'd spent enough time reading and thinking; he was eager to try something bigger. After 1992, when the society was seized by an entrepreneurial fever, Jianguo tried a number of ventures. He got involved in a scheme to buy coal in the north and sell it in the south. He set up a factory producing a new licorice soda. (It tasted like cough syrup.) He ran business-training programs. But he always ended up either quitting the job or closing the shop. By the summer of 1997, the last time I saw him before he was arrested, he had filed for bankruptcy several times. His personal life was in disarray as well. He had divorced his wife of nearly twenty years and married a young, pretty girl from Inner Mongolia who worked in the soda factory. This second marriage lasted less than a year, collapsing as soon as the business did, and Jianguo ended up moving in with his daughter.

这 份 工 作 建 国 没 做 多 久 。 在 接 下 来 的 十 年 中 , 建 国 频 繁 搬 家 , 从 一 处 房 到 另 一 处 , 从 一 份 工 作 到 另 一 份 工 作 , 大 多 是 办 公 室 和 公 司 杂 役 。 他 似 乎 觉 得 自 己 的 阅 读 和 思 考 已 经 相 当 充 足 了 , 该 试 着 干 点 大 事 了 。 1 9 9 2 年 后 , 社 会 上 刮 起 一 股 下 海 热 潮 , 建 国 也 开 始 折 腾 起 一 联 串 的 生 意 。 他 倒 卖 过 煤 , 办 过 炼 油 厂 , 还 生 产 过 一 种 新 型 稠 酒 饮 料 ( 我 尝 过 , 那 味 道 实 在 不 敢 恭 维 , 喝 起 来 就 像 止 咳 糖 浆 ) , 做 过 商 业 培 训 。 但 无 一 例 外 , 他 总 以 关 门 大 吉 或 者 辞 职 不 干 收 尾 。 到 1 9 9 7 年 夏 天 , 他 被 捕 前 我 最 后 一 次 见 到 他 时 , 他 已 经 有 过 好 几 回 破 产 记 录 了 。 他 的 个 人 生 活 也 很 混 乱 , 和 共 同 生 活 了 二 十 年 的 妻 子 离 了 婚 , 又 和 稠 酒 厂 里 一 个 年 轻 漂 亮 的 内 蒙 女 孩 再 婚 。 这 第 二 次 婚 姻 维 持 了 不 到 一 年 , 就 和 他 的 生 意 一 起 垮 掉 了 。 最 后 建 国 结 束 了 动 荡 的 生 活 , 和 他 女 儿 继 红 住 在 了 一 起 。

By then, Jihong ("Inheriting Red") had been renamed Huiyi ("Wisdom and Pleasure"). The girl attended a community college, and spent her time reading pulp romances and chatting with her girlfriends. But she was devoted to her father. When she graduated, in 1998, she got a job as a front-desk receptionist at the upscale Jinglun Hotel, and turned over half her salary to him. It was clear to both of them, by now, that he wasn't cut out for business. Then, in 1998, Jianyi died, of a brain tumor, and Jianguo inherited his Beijing apartment. Finally, Jianguo had a place that he could call his own. With a home, and the help of his daughter, he was free to do what he wanted.

那 时 , 继 红 早 已 改 名 为 慧 怡 。 这 女 孩 上 了 一 所 普 通 的 大 学 学 习 酒 店 管 理 , 把 时 间 都 花 在 看 通 俗 小 说 、 和 女 友 聊 天 上 面 , 但 她 却 是 个 极 有 孝 心 的 女 儿 。 1 9 9 8 年 她 毕 业 后 , 在 高 档 的 京 伦 饭 店 找 到 一 份 前 台 的 工 作 , 马 上 把 每 月 工 资 的 一 半 交 给 父 亲 花 。 建 国 实 在 不 是 经 商 的 料 , 这 一 点 父 女 两 人 心 里 都 明 白 。 那 年 , 建 一 病 死 于 恶 性 脑 瘤 , 把 他 在 北 京 的 房 子 留 给 了 建 国 。 建 国 总 算 有 了 一 块 可 以 称 为 自 己 家 的 地 方 。 有 了 家 , 加 上 女 儿 的 经 济 援 助 , 他 终 于 可 以 自 由 地 做 自 己 想 做 的 事 了 。

That August, I received a long, wistful letter from Jianguo. Jianyi's death, at the age of forty-four, was obviously a shock. "He's gone, and the sense of life's bitter shortness presses on me more urgently," Jianguo wrote. "Yesterday was my forty-seventh birthday. Will my remaining twenty or thirty years also slip away in the blink of an eye?" Now he looked back on his existence:

那 年 8 月 , 我 收 到 建 国 一 封 长 信 , 笔 调 怅 惘 , 充 满 忧 思 和 怀 想 。 建 一 死 时 年 仅 4 4 岁 , 对 建 国 显 然 是 个 震 惊 和 打 击 。 " 他 走 了 , 我 也 更 紧 迫 地 感 到 人 生 的 苦 短 , " 建 国 写 道 。 " 昨 天 是 我 4 7 岁 生 日 , 我 剩 下 的 2 0 - 3 0 年 也 会 一 晃 而 过 ? " 他 开 始 回 首 自 己 的 往 昔 :

My whole life I have had a strong mind but my fate has not been good. Over the past few decades I have been fighting this fate, clenching my teeth and not crying. I am an idealist. For the ideal of democracy, I quit the Party; for the ideal of freedom, I quit my job, over and again; for the ideal of love, I divorced, over and again. To this day I am, intellectually, professionally, financially and emotionally, a "vagabond." . . . The Chinese market is now in a slump, and the majority of businesses are not doing well. China, too, is floating in wind and storm, not knowing where it is heading. When will there be an opportunity for people like me to rise up with the flagpole of rebellion?

" 我 一 生 心 强 命 不 强 。 几 十 年 来 , 我 一 直 与 命 运 搏 斗 , 咬 紧 牙 , 不 流 泪 。 我 是 一 个 理 想 主 义 者 。 为 民 主 理 想 , 退 党 ; 为 自 由 理 想 , 辞 职 , 再 辞 职 ; 为 爱 情 理 想 , 离 婚 , 再 离 婚 。 至 今 是 一 个 在 思 想 上 、 事 业 上 、 经 济 上 、 感 情 上 的 ' 漂 流 者 ' . . . . . . 现 在 中 国 市 场 低 迷 、 萧 杀 , 企 业 多 数 不 景 气 , 中 国 也 在 风 雨 漂 泊 中 , 不 知 走 向 何 方 , 吾 辈 何 时 才 有 揭 竿 而 起 的 机 会 ? "

Jianguo hadn't changed, I remember thinking with a vague sense of foreboding. Within the striving, clueless businessman was a rebel waiting for a new cause.

我 记 得 当 读 信 时 心 底 涌 上 隐 隐 不 祥 之 感 : 建 国 一 点 没 变 啊 。 在 一 个 四 处 出 击 、 四 处 碰 壁 的 生 意 人 的 内 心 , 埋 伏 着 一 个 造 反 者 , 他 在 等 待 着 新 的 宏 伟 大 业 和 又 一 轮 时 机 的 到 来 。

What I did not know was that Jianguo had already found it. A couple of years earlier, he had met a man named Xu Wenli, a former railway electrician and a veteran dissident from the Democracy Wall period. That was a brief political thaw in the late nineteen-seventies, when, on a wall at a busy intersection in the heart of Beijing, people put up posters, essays, poems, and mimeographed articles, attracting huge crowds who read and discussed what had been posted. (In late 1979, the government cracked down, and cleaned it up.) When a friend introduced Jianguo to Xu Wenli, he had just emerged from a dozen years in prison. The two men had passionate discussions about Chinese politics, but at first they also planned to go into business together. One idea was to start a car-rental company. They did some market surveys, and decided on their own business titles: Xu would be the chairman of the board, Jianguo the vice-chairman. In the end, the venture didn't work out; a loan that Xu was counting on never materialized.

我 并 不 知 道 , 建 国 那 时 已 经 找 到 了 他 决 心 为 之 献 身 的 宏 伟 大 业 。 几 年 前 , 他 遇 到 了 一 个 叫 徐 文 立 的 人 , 徐 当 年 是 铁 路 上 的 电 工 , 也 是 " 西 单 民 主 墙 " 时 期 的 民 运 老 将 。 那 是 上 世 纪 七 十 年 代 末 短 暂 的 解 冻 期 , 当 时 , 在 北 京 市 区 中 心 的 西 单 路 口 , 人 们 用 大 字 报 的 形 式 在 墙 上 张 贴 了 各 种 油 印 的 政 论 、 海 报 、 散 文 、 诗 , 这 些 大 字 报 吸 引 了 无 数 人 的 目 光 和 讨 论 , 直 到 1 9 7 9 年 末 当 局 出 来 整 肃 和 清 除 了 西 单 民 主 墙 。 当 朋 友 把 徐 文 立 介 绍 给 建 国 时 , 徐 刚 在 监 狱 里 关 了 十 二 年 被 放 出 来 。 两 人 激 情 澎 湃 地 谈 论 中 国 政 治 , 但 一 开 始 他 们 也 策 划 着 一 起 做 点 生 意 。 其 中 一 个 想 法 是 开 家 租 车 公 司 。 他 们 做 了 一 些 市 场 调 查 , 还 自 封 了 两 个 人 在 公 司 里 的 头 衔 : 徐 将 任 董 事 会 的 主 席 , 建 国 任 副 主 席 。 但 这 个 策 划 后 来 也 没 有 了 下 文 : 徐 指 望 的 投 资 最 终 没 能 到 位 。

In early 1998, the atmosphere in China was unusually relaxed--the government was negotiating for membership in the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President Clinton was coming to visit--and small groups of dissidents in different cities decided to take advantage of the new mood, moving to form an opposition party. They settled on the name China Democracy Party. Xu assumed the title of the chairman of the C.D.P.'s Beijing branch, Jianguo that of the vice-chairman, the two reclaiming their business titles for a loftier cause. With peculiar daring, or naïveté, the officers of the C.D.P. decided to do everything openly: they tried to register the party at the civil-affairs bureau, they posted statements and articles on the Internet, they talked to foreign reporters. For a few months, the government allowed these activities, but, shortly after Clinton's visit, in June, a crackdown began, and a first wave of arrests and trials took place. Xu Wenli, among others, received a thirteen-year sentence. Jianguo remained free but was followed by four security agents every day. He assumed the title of the party's executive chairman and carried on: he called meetings and urged the few C.D.P. members who came to stand firm; he posted new statements on the Internet, expressing his political views and demanding the release of Xu Wenli and his other jailed comrades. When the police finally arrested Jianguo, in June of 1999, he had long been ready for them. He had even taken to carrying around a toothbrush.

1 9 9 8 年 初 , 中 国 的 环 境 异 乎 寻 常 地 宽 松 - - - - 政 府 正 谈 判 加 入 W T O ; 克 林 顿 总 统 来 访 。 于 是 各 省 各 地 持 不 同 政 见 者 的 小 群 体 们 跃 跃 欲 试 , 乘 机 筹 划 成 立 一 个 反 对 党 , 名 字 就 定 下 来 叫 中 国 民 主 党 ( C . D . P ) 。 徐 担 任 了 民 主 党 北 京 支 部 的 主 席 , 建 国 担 任 副 主 席 : 当 初 经 商 没 能 用 上 的 头 衔 , 这 回 两 人 把 它 用 到 了 更 崇 高 的 事 业 上 。 不 知 是 因 为 无 比 的 英 勇 还 是 出 于 天 真 , 民 主 党 人 们 决 定 公 开 地 做 一 切 事 情 : 他 们 前 去 民 政 局 为 C . D . P . 申 请 注 册 , 在 网 络 上 发 表 声 明 和 文 章 , 和 外 国 记 者 交 流 。 开 头 几 个 月 政 府 容 忍 了 这 些 行 为 , 但 克 林 顿 走 后 没 多 久 , 6 月 , 形 势 急 转 直 下 , 第 一 波 逮 捕 和 审 判 开 始 了 。 徐 文 立 被 判 1 3 年 。 建 国 虽 未 被 抓 , 但 每 天 有 4 个 安 全 局 的 人 跟 着 他 。 他 接 任 民 主 党 执 行 主 席 , 并 且 坚 持 活 动 : 他 召 开 会 议 力 劝 剩 下 不 多 的 C . D . P 党 员 们 稳 住 阵 脚 ; 他 在 网 上 发 表 声 明 , 陈 述 他 的 政 治 观 点 并 要 求 释 放 徐 文 立 和 其 他 被 捕 同 仁 。 1 9 9 9 年 6 月 , 当 警 察 最 终 逮 捕 建 国 时 , 他 早 已 一 切 准 备 就 绪 。 那 一 阵 他 甚 至 随 身 带 着 一 支 牙 刷 。

5.

"Heroic deeds are not appropriate to everyday life," the Czech dissident Ludvík Vaculík wrote, in the nineteen-seventies. "Heroism is acceptable in exceptional situations, but these must not last too long." Those words were born out by the tenor of post-Tiananmen Beijing. Over time, a semblance of normalcy returned. Throughout the nineteen-nineties, while new market reforms were launched and people's energies were directed toward the pursuit of wealth, the Party established clear guidelines about which topics could be publicly discussed and which topics could not (such as the infamous "three Ts": Tiananmen, Taiwan, and Tibet). As the economy boomed, the ranks of the educated élite splintered: some plunged into commerce, some--notably the economists and the applied scientists--built careers selling their expertise to the government and to corporations. Artists and scholars scrambled to adapt to the marketplace.

" 在 日 常 生 活 里 , 英 雄 行 为 会 显 得 不 合 时 宜 , " 捷 克 异 见 人 士 L u d v í k V a c u l í k 在 1 9 7 0 年 代 写 过 , " 英 雄 主 义 只 是 在 特 殊 情 境 下 才 被 接 受 , 但 它 不 会 持 久 。 " 天 安 门 事 件 之 后 的 中 国 印 证 了 这 些 话 。 随 着 时 间 的 流 逝 , 社 会 仿 佛 恢 复 了 正 常 。 整 个 1 9 9 0 年 代 , 新 的 市 场 改 革 启 动 了 , 人 们 的 精 力 全 都 投 向 聚 敛 财 富 , 党 为 了 掌 控 公 共 话 题 设 立 了 一 套 明 确 的 导 向 ( 比 如 著 名 的 " 三 T 禁 区 " : 天 安 门 、 台 湾 、 西 藏 ) 。 随 着 经 济 的 迅 速 发 展 , 知 识 精 英 群 体 分 化 了 : 一 些 下 海 经 商 , 另 一 些 - - - - 尤 其 是 经 济 学 者 和 应 用 科 学 方 面 的 专 家 - - - - 以 出 售 专 业 技 能 为 政 府 或 企 业 效 劳 。 艺 术 家 和 学 者 们 也 纷 纷 努 力 适 应 市 场 。

Gradually, a tacit consensus emerged, which was captured in the title of a book published in the late nineteen-nineties: "Gaobie Geming" ("Farewell, Revolution"). The book was written by two of the star intellectuals of the previous decade, Li Zehou, a philosopher and historian, and Liu Zaifu, a literary critic. Both men had been hugely influential figures during the movements that led up to Tiananmen. Both became involved with the Tiananmen demonstrations, and ended up living in the United States in the nineties. Yet their book was a scathing critique of the radicals and the revolutionaries. Looking back upon the past century of Chinese history, Li and Liu observed that attempts to bring about radical change had always resulted either in disaster or in tyranny. China was too big, its problems too numerous and complex, for any quick fix. Incremental reform, not revolution, was the right approach. In a separate article, Li also laid out four successive phases of development--economic progress, personal freedom, social justice, political democracy--that stood between China and full modernity. In other words, achieving real democracy wasn't a matter of throwing a switch.

渐 渐 地 , 一 种 不 言 而 喻 的 共 识 产 生 了 , 正 如 上 个 世 纪 9 0 年 代 后 期 一 本 书 的 标 题 所 言 : 《 告 别 革 命 》 。 这 本 书 是 由 两 位 8 0 年 代 的 明 星 学 者 所 著 , 一 位 是 哲 学 家 、 历 史 学 家 李 泽 厚 , 一 位 是 文 学 批 评 家 刘 再 复 。 这 两 位 都 是 八 十 年 代 思 潮 中 影 响 极 大 的 人 物 , 而 那 些 思 潮 最 终 导 致 了 八 九 学 运 。这 两 人 都 卷 入 了 天 安 门 事 件 , 结 果 九 十 年 代 两 人 都 居 住 在 美 国 。 然 而 他 们 的 新 书 却 对 激 进 分 子 和 革 命 者 进 行 了 严 厉 的 批 判 。 回 望 上 个 世 纪 的 中 国 历 史 , 李 刘 二 位 观 察 到 , 激 进 的 改 革 试 验 最 终 总 是 导 致 灾 难 或 专 制 。 中 国 太 大 了 , 它 的 问 题 太 多 太 复 杂 , 不 能 速 战 速 决 。 渐 进 地 改 良 , 而 不 是 激 进 地 革 命 , 才 是 正 确 的 途 径 。 在 另 一 篇 文 章 里 , 李 甚 至 列 举 了 四 个 发 展 阶 段 - - - - 经 济 增 长 , 个 人 自 由 , 社 会 公 正 , 政 治 民 主 - - - - 中 国 走 向 全 面 现 代 化 不 可 能 逾 越 这 几 个 阶 段 。 换 句 话 说 , 真 正 的 民 主 不 可 能 一 蹴 而 就 。

These were the arguments of two smart, reasonable Chinese with liberal-democratic sympathies. And they struck a chord with other smart, reasonable Chinese who were equally sympathetic toward liberalism but increasingly uncomfortable with the idea of radical change. Though the book was published in Hong Kong, it gave voice to a subtle reconfiguration in the attitude of mainland élites during the nineties.

这 是 两 位 聪 明 、 理 性 并 同 情 自 由 民 主 的 中 国 人 的 观 点 , 这 种 观 点 在 很 多 聪 明 、 理 性 的 中 国 人 当 中 有 着 广 泛 的 共 鸣 , 他 们 认 同 自 由 主 义 , 却 越 来 越 不 赞 同 激 进 改 革 的 态 度 。 尽 管 这 本 书 是 在 香 港 出 版 , 但 是 它 折 射 出 内 地 精 英 的 态 度 在 9 0 年 代 发 生 了 微 妙 的 变 化 。

The new consensus was shaped by a curious combination of trends. Outside China, the exiled pro-democracy movement had foundered, beset by factionalism. Inside China, the tone for public life was Deng Xiaoping's mantra "No debate"--that is, forget ideological deliberation and focus on economic development. While the technocrats moved to the politburo and pushed market reforms, the ideologues stayed in the propaganda ministry and tried to muffle voices of criticism. Meanwhile, the economy kept growing, at breakneck speed. As China integrated into the international marketplace, four hundred million Chinese were lifted out of poverty. A new affluent class began to emerge in the cities and coastal areas, where the younger generation, reared on the pop culture of consumerism, shied away from politics. As beneficiaries of the boom, they were generally "pro-China"; nationalist sentiments were growing. But "pro-democracy"? It's unclear whether these young people cared enough to give it much thought.

新 的 共 识 是 由 许 多 潮 流 合 力 促 成 。 在 海 外 , 严 重 的 派 系 纷 争 侵 扰 了 流 亡 民 运 组 织 , 使 之 濒 于 瓦 解 。 而 在 中 国 , 公 众 生 活 的 基 调 是 邓 小 平 的 " 不 争 论 " - - - - 就 是 说 , 先 忘 掉 意 识 形 态 论 争 、 集 中 精 力 发 展 经 济 。 一 方 面 , 技 术 官 僚 进 入 政 治 局 掌 权 , 推 进 市 场 改 革 , 同 时 , 意 识 形 态 宣 传 家 们 留 守 中 宣 部 , 压 制 着 批 评 之 声 。 这 期 间 , 经 济 持 续 高 速 地 发 展 , 中 国 与 国 际 市 场 接 轨 使 得 4 亿 中 国 人 脱 离 了 贫 穷 , 一 个 新 兴 的 富 裕 阶 层 开 始 出 现 在 城 市 和 沿 海 地 区 , 这 些 地 方 的 年 轻 人 成 长 于 流 行 文 化 与 消 费 主 义 潮 流 , 远 离 政 治 。 作 为 经 济 繁 荣 的 受 益 者 , 他 们 都 是 " 挺 中 派 " , 民 族 主 义 在 滋 长 。 至 于 " 民 主 " , 倒 真 不 知 道 这 些 年 轻 人 会 对 这 种 问 题 有 多 少 关 注 。

So when Jianguo and his comrades formed the China Democracy Party, in 1998, they not only failed to grasp the limits of the government's tolerance; they failed to take the measure of the national mood. For the most part, they lacked deep roots in any particular community; they weren't well educated or connected to the country's élites; and they had little contact with other liberals and reformers. A few, like Xu Wenli, were marginalized because of their former prison records and their continued refusal to recant or compromise. They had the courage of their convictions, and not much else. Some, like Jianguo, had tried to do something "constructive," and join the entrepreneurial ferment, but got nowhere. They had, in short, lost their way in the new era.

所 以 , 当 建 国 及 其 同 道 在 1 9 9 8 年 成 立 中 国 民 主 党 的 时 候 , 他 们 不 仅 没 有 看 清 政 府 的 容 忍 底 线 , 也 没 有 准 确 地 估 测 到 国 人 的 心 理 。 最 主 要 的 是 , 他 们 缺 乏 深 厚 的 社 群 根 基 , 既 没 有 受 过 良 好 教 育 也 未 与 精 英 阶 层 进 行 沟 通 , 连 与 其 他 的 自 由 主 义 者 和 改 革 者 也 极 少 联 系 。 一 些 人 , 比 如 徐 文 立 , 有 坐 牢 前 科 又 坚 持 不 服 、 拒 绝 妥 协 , 结 果 被 边 缘 化 。 他 们 具 有 勇 气 和 信 念 , 除 此 之 外 却 乏 善 可 陈 。 一 些 人 , 例 如 建 国 , 曾 去 经 商 创 业 , 试 图 做 些 " 建 设 性 " 的 事 情 , 但 一 无 所 获 。 简 而 言 之 , 他 们 是 一 批 在 新 时 代 迷 失 的 人 。

When I first started visiting Jianguo in jail, I could tell, despite his disavowals, how much he cared about the outside world's response to what he'd done, and to what had been done to him. So I tried to tell him every piece of "positive news" I could find. His eyes would light up, or he'd assume a look of solemn resolve. My task got harder as the C.D.P. faded from the news. In late 2002, Xu Wenli, the star dissident, was released on medical parole and was flown to the United States on Christmas Eve. Afterward, coverage of the other jailed C.D.P. members largely ceased.

起 初 去 探 监 的 时 候 , 尽 管 建 国 不 说 , 但 我 看 得 出 他 很 在 意 外 界 对 于 他 的 所 作 所 为 、 以 及 他 的 遭 遇 的 反 应 , 所 以 我 努 力 传 达 给 他 一 些 我 所 能 寻 觅 到 的 " 正 面 消 息 " 。 他 的 眼 睛 会 随 之 一 亮 , 或 者 神 色 庄 重 。 但 随 着 C D P 越 来 越 少 见 于 新 闻 媒 体 , 我 的 任 务 也 变 得 越 来 越 艰 难 。 2 0 0 2 年 底 , 徐 文 立 这 位 明 星 异 见 人 士 在 圣 诞 前 夕 以 保 外 就 医 被 释 放 并 立 即 飞 到 美 国 。 这 之 后 , 有 关 其 它 C . D . P 坐 牢 成 员 的 报 道 几 近 消 失 。

Once, I had a sobering conversation with a woman while waiting for the prison interview. She was visiting her younger brother, who had killed another man in a quarrel and had been sentenced to twenty years. "He was in the restaurant business and the guy owed him money," she explained. "He was young, too rash." She asked me what my brother had done. When I told her, she was flabbergasted. "Organizing a party?" she said, and blinked as though I were speaking in tongues. "I didn't know our country still had political prisoners. I thought everyone here got in trouble because of something to do with money."

有 一 次 , 在 等 候 探 视 的 时 候 我 与 另 外 一 个 家 属 聊 了 一 会 天 , 她 是 来 看 她 弟 弟 的 , 他 因 为 杀 人 被 判 了 2 0 年 刑 。 " 他 开 了 一 个 餐 馆 , 别 人 欠 他 的 钱 , " 她 解 释 说 , " 他 太 年 轻 、 太 冲 动 。 " 她 问 我 : 你 哥 哥 做 了 什 么 , 当 我 告 诉 她 原 委 之 后 , 她 惊 讶 极 了 : " 组 党 ? " 她 盯 着 我 上 下 打 量 仿 佛 我 讲 的 是 一 个 外 星 故 事 : " 咱 们 国 家 还 有 政 治 犯 啊 , 我 一 点 不 知 道 ! 我 以 为 都 是 为 钱 关 进 来 的 呢 。 "

The last time I saw the C.D.P. mentioned in a major publication was in March, 2002, in a profile in the New York Times Magazine. The subject of the article was my friend John Kamm, a former American businessman who became a full-time campaigner for Chinese prisoners of conscience. The article dismissed the C.D.P. as "a toothless group of a few hundred members writing essays mainly for one another." The line made me wince. The C.D.P. men could take pride in their status as "subverters" of a totalitarian state. And they could forgive their countrymen for not rising up with them: they are heroic precisely because most other people are not. But how could they face this verdict--of laughable irrelevance--from the Times, a symbol of the freedom and democracy for which they'd sacrificed everything? Toothless men writing for one another: the words were heartless. They were also true. And perhaps it didn't much matter that these men were toothless because their powerful opponent had rendered them so; that they were writing only for each other because in China a message like theirs was not allowed to spread further. I felt like weeping. But I wasn't sure whether it was because I was sorry for Jianguo or angry at him--for being such a fool. While he sits in his tiny cell, day after day, year after year, the world has moved on.

最 后 一 次 我 在 主 流 媒 体 看 见 C D P 被 提 及 是 在 2 0 0 2 年 三 月 , 那 是 《 纽 约 时 报 》 周 末 杂 志 的 封 面 头 条 。 这 篇 文 章 写 的 是 我 的 朋 友 约 翰 * 卡 姆 , 他 曾 经 是 一 个 美 国 商 人 , 后 来 变 成 了 一 个 全 职 为 中 国 政 治 犯 呼 吁 的 活 动 家 。 此 文 以 非 常 轻 蔑 的 口 气 提 到 C D P , 称 它 为 " 由 几 百 个 没 有 牙 齿 毫 无 打 击 力 的 成 员 结 成 的 一 个 组 织 , 所 写 的 文 章 只 是 彼 此 读 读 而 已 " 。 读 到 这 段 话 , 我 的 心 都 疼 得 抽 紧 了 。 被 称 作 极 权 国 家 " 颠 覆 者 " , C D P 成 员 们 可 以 为 此 自 豪 。 他 们 也 可 以 原 谅 没 有 跟 随 他 们 站 出 来 的 同 胞 : 他 们 之 所 以 是 英 雄 , 正 因 为 他 们 具 备 大 多 数 人 所 没 有 的 英 雄 气 概 。 但 对 这 讥 讽 他 们 无 用 而 可 笑 的 判 决 , 他 们 会 作 何 感 想 ? 这 判 决 竟 来 自 《 纽 约 时 报 杂 志 》 - - - - 民 主 自 由 的 象 征 之 一 , 而 他 们 正 是 为 民 主 自 由 的 理 想 牺 牲 了 一 切 ! 一 群 无 牙 无 力 的 人 写 文 章 给 彼 此 看 : 这 话 够 残 酷 的 , 同 时 也 说 出 了 真 相 。 事 实 上 , 他 们 之 所 以 无 牙 无 力 是 因 为 他 们 的 对 手 太 强 大 , 他 们 的 言 论 没 有 传 播 开 去 是 因 为 这 种 言 论 在 中 国 不 被 允 许 传 播 - - - - 但 也 许 这 些 都 无 所 谓 。 我 真 想 大 哭 一 场 , 但 我 不 知 道 是 为 建 国 感 到 难 过 还 是 生 他 的 气 - - - - 他 怎 么 这 样 傻 。 他 坐 在 他 那 间 狭 小 的 牢 房 里 , 日 复 一 日 , 年 复 一 年 , 而 世 界 早 已 风 云 变 幻 弃 他 而 去 。

6.

"You can't say the world has forgotten about him," John Kamm insisted, when we spoke not long ago. "I haven't! I care about what happens to your brother!" We were drinking coffee in the lobby café of a Beijing hotel where John was staying during one of his trips to China.

" 你 不 能 说 世 界 已 经 遗 忘 了 他 , " 约 翰 * 卡 姆 坚 持 对 我 说 : " 我 就 没 有 ! 我 一 直 在 关 注 你 哥 哥 的 事 。 " 说 这 话 时 , 我 们 正 在 北 京 一 家 酒 店 大 堂 里 喝 咖 啡 , 约 翰 来 访 中 国 时 在 此 下 榻 。

John is, by his own description, "a human-rights salesman." Formerly the chairman of the American Chamber of Commerce in Hong Kong, he had a lucrative business career, with a chauffeured Mercedes, maids, and a condo in a prime location. Then, in the mid-nineteen-nineties, he gave all that up to become an advocate for political prisoners in China. Shuttling frequently between Beijing and Washington, D.C., and meeting with high-ranking officials on both sides, John uses everything in his power--hard data, personal connections, cajoling, name-dropping, bargaining--to make sure that the issue of Chinese political prisoners doesn't go away.

约 翰 * 卡 姆 的 中 文 名 字 叫 康 原 。 用 他 自 己 的 话 来 说 , 他 是 一 个 " 人 权 推 销 员 " 。 他 曾 任 香 港 美 国 商 会 主 席 , 是 个 收 入 优 厚 的 商 人 , 有 专 职 司 机 替 他 开 奔 驰 , 有 女 仆 和 位 于 高 尚 住 宅 区 的 私 宅 。 但 在 1 9 9 0 年 代 中 期 , 他 放 弃 一 切 , 投 身 为 中 国 政 治 犯 呼 吁 的 活 动 。 他 长 年 频 繁 往 返 于 北 京 和 华 盛 顿 之 间 , 频 频 会 见 两 国 高 官 权 要 , 利 用 自 己 所 有 资 源 - - - - 无 可 争 议 的 数 据 、 广 泛 的 个 人 关 系 网 、 连 哄 带 劝 的 游 说 、 名 人 效 应 、 讨 价 还 价 - - - - 来 确 保 中 国 政 治 犯 这 个 话 题 不 会 被 人 淡 忘 。

He's a big man with a sonorous voice, earthy humor, and gregarious charm. He's also a devout Catholic with a missionary fervor, and his conversation glistens with Biblical cadences. ("Justice will flow down like a river and righteousness a mighty stream.") He has been my main adviser on all questions concerning Jianguo and my prison visits, and if Jianguo has been treated better than some political detainees it's probably because of John's efforts. But he acknowledges that Jianguo's name has fallen off the annual list of political prisoners compiled by various Western governments and watchdog groups. I once asked John what he would do if he were in Jianguo's position. John thought for a moment and told me a story about what had happened in the late nineteen-forties when Bertolt Brecht, then living in the United States, was subpoenaed by the House Committee on Un-American Activities. He agreed to testify, assured the committee that he had no sympathy for Communism, and was thanked for coöperating. Then he flew to Europe, and ended up in East Berlin, where he doesn't seem to have given a second thought to anything he might have professed on the stand. "If I was arrested, I'd do exactly what Brecht did," John told me. "I'd lie to save my ass. Then I'd have a life!"

约 翰 是 个 声 音 洪 亮 的 大 个 子 , 有 着 平 易 近 人 的 幽 默 感 和 天 生 的 社 交 魅 力 。 他 也 是 个 虔 诚 的 天 主 教 徒 , 有 传 教 士 般 的 使 命 感 , 言 谈 充 满 圣 经 警 句 般 美 妙 的 韵 律 。 比 如 他 会 说 : 正 义 之 河 , 急 流 直 下 , 道 义 之 川 , 强 不 可 阻 ( 意 译 ) 。 对 我 关 于 探 视 建 国 过 程 中 出 现 的 种 种 问 题 , 约 翰 提 出 过 很 多 意 见 和 指 导 。 如 果 说 建 国 得 到 了 比 其 他 一 些 政 治 犯 更 好 的 待 遇 , 这 大 概 要 感 谢 约 翰 的 关 注 努 力 。 但 是 , 约 翰 也 承 认 , 在 由 各 个 西 方 政 府 及 民 间 组 织 合 力 编 辑 的 政 治 犯 年 度 列 表 上 , 建 国 的 名 字 已 经 消 失 了 。 我 曾 问 约 翰 , 假 设 他 身 处 建 国 的 处 境 , 他 会 怎 么 做 。 约 翰 沉 思 片 刻 , 给 我 讲 了 一 个 2 0 世 纪 四 十 年 代 末 麦 卡 锡 时 期 , 发 生 在 德 国 剧 作 家 贝 尔 托 * 布 莱 希 特 ( B e r t o l t B r e c h t ) 身 上 的 故 事 。 布 莱 希 特 当 时 住 在 美 国 , 被 美 国 众 议 院 的 " 反 美 活 动 调 查 委 员 会 " 传 讯 。 布 莱 希 特 出 庭 作 证 , 澄 清 他 毫 不 同 情 共 产 主 义 , 委 员 会 为 此 感 谢 了 他 的 " 合 作 " 。 随 后 , 布 莱 希 特 立 即 飞 往 欧 洲 , 最 后 抵 达 东 柏 林 , 对 他 刚 在 美 国 传 讯 席 上 的 反 共 证 词 毫 不 惭 愧 。 " 如 果 我 被 捕 了 , 我 会 像 布 莱 希 特 那 样 做 的 " , 约 翰 对 我 说 : " 我 会 撒 谎 来 保 住 我 的 小 命 。 然 后 我 还 可 以 拥 有 我 的 生 活 ! "

I sighed. I consider John, who abandoned his career to devote himself to the plight of strangers in someone else's country, to be an American hero. So, if even a man like him would do what was necessary to stay out of jail, why must my brother be so stubborn? Doesn't it make more sense to chip at a wall, little by little, than to bash your head against it?

我 叹 息 了 。 在 我 心 中 , 约 翰 为 营 救 那 些 他 素 未 谋 面 的 异 国 人 士 而 放 弃 自 己 的 优 越 生 活 , 实 在 是 一 个 美 国 式 的 英 雄 。 如 果 像 他 这 样 的 人 也 会 做 一 些 不 得 不 做 的 事 来 不 至 于 陷 身 囹 圄 , 为 什 么 我 哥 哥 却 一 定 要 如 此 固 执 ? 一 点 一 点 的 剥 去 那 堵 墙 , 难 道 不 比 用 你 的 头 去 撞 它 要 更 有 实 际 意 义 么 ?

The harshest comments I have heard about Jianguo come from his own mother. "It's not bravery," she once told me. "It's arrogance and stupidity. He's had a hero complex from childhood. The problem is, he's not a hero. He is a foot soldier who wants to be a general, but without the talent and the skills of a general."

我 所 听 到 过 的 对 建 国 最 严 苛 的 评 论 却 来 自 于 他 的 生 母 。 " 这 不 是 勇 敢 , " 钟 阿 姨 曾 这 么 对 我 说 , " 这 是 狂 妄 和 愚 蠢 。 他 从 小 就 有 英 雄 情 结 。 问 题 是 他 并 不 是 英 雄 。 他 是 一 个 想 当 将 军 的 士 兵 , 可 以 冲 锋 陷 阵 , 但 没 有 将 军 的 才 智 。 "

Aunt Zhong was a beautiful woman when she was young. Purged as a "rightist" in 1957, she lost her job and labored in a camp for years. She is now a little white-haired woman in her seventies, with a kind smile and swollen, aching legs. She has no illusions about the Communist Party, but thinks that change can occur only slowly. In her view, the C.D.P. was "banging an egg against a rock." She had tried to talk Jianguo out of his involvement in the C.D.P., by reminding him of his responsibilities to his own family. Jianguo had replied with a classical saying: "Zhong xiao bu neng liang quan"--"One must choose between loyalty and filial devotion." Upset by Jianguo's obstinacy, she did not visit him for two years after his arrest.

钟 阿 姨 年 轻 时 是 一 个 美 丽 的 女 人 。 1 9 5 7 年 , 她 被 打 成 右 派 , 失 去 职 务 , 在 牛 棚 里 劳 改 多 年 。 现 在 的 钟 阿 姨 已 经 是 一 个 鬓 发 斑 白 、 7 0 多 岁 的 小 老 太 太 了 , 她 笑 容 和 善 , 但 是 腿 脚 时 常 浮 肿 发 痛 。 尽 管 对 共 产 党 已 不 存 幻 想 , 她 还 是 认 为 变 化 只 能 慢 慢 发 生 。 在 钟 阿 姨 眼 里 , C D P 的 所 作 所 为 无 异 于 鸡 蛋 碰 石 头 。 她 曾 经 试 图 说 服 建 国 不 要 卷 入 C D P , 提 醒 他 对 于 自 己 家 庭 的 责 任 。 建 国 却 用 一 句 经 典 回 应 : " 忠 孝 不 能 两 全 。 " 钟 阿 姨 对 建 国 的 执 拗 彻 底 死 心 , 在 他 被 捕 之 后 的 头 两 年 里 都 没 有 去 探 望 过 他 。

Her exasperation is reciprocated. Aunt Zhong and I once went to visit Jianguo together. During the interview, we took turns speaking with him by phone. At one point, Aunt Zhong started talking about how China was too big a country to change quickly, how the situation was gradually improving and many things were getting better. I watched Jianguo's face darken steadily, until he said something and Aunt Zhong handed the phone to me. As soon as I got on, Jianguo said in a voice shaking with emotion, "I don't want to listen to her! She only makes me angry!"

建 国 对 他 母 亲 也 同 样 不 满 。 一 次 , 钟 阿 姨 和 我 一 道 去 探 视 , 两 人 轮 换 着 和 建 国 通 过 电 话 交 谈 。 钟 阿 姨 说 到 中 国 太 大 了 , 不 能 变 得 太 快 , 现 在 情 况 逐 渐 改 善 , 很 多 事 情 都 在 变 好 。 我 看 到 建 国 的 脸 色 越 来 越 阴 沉 , 他 终 于 开 口 说 了 几 句 话 , 钟 阿 姨 便 匆 匆 将 电 话 递 给 了 我 。 我 一 拿 起 听 筒 建 国 就 语 气 激 动 地 说 : " 我 不 想 听 她 说 话 ! 越 听 越 生 气 ! "

After the visit, I told Aunt Zhong about a conversation I'd had with Han Dongfang, a workers'-union activist who had been jailed after Tiananmen. When we met, Han had been living in Hong Kong for many years, hosting a radio call-in show on Chinese labor problems. His credentials as a dissident were impeccable: during his two years in jail, he was tortured, got violently sick, and nearly died. Refusing to yield, he staged a hunger strike. Unlike many Chinese dissidents, though, Han is decidedly urbane (stylish clothes, fluent English, polite manners) and reflective about his past and his personal weaknesses. He was critical of Chinese dissidents on the whole, including himself. "Please don't get me started on that topic," Han told me. "I don't have anything nice to say about the lot." He believed that many Chinese dissidents were afflicted with an inflated self-regard. "It's a sickness so many of us are not aware of," he said. But, Han said, one should not discuss these things with a dissident in prison. "Because to get through prison you need to mobilize all your strength, to be self-righteous and believe that you are a hero," he said. "You need that kind of mental arrogance to prop up your spirit. You cannot afford self-doubt."

那 次 探 视 之 后 , 我 给 钟 阿 姨 讲 了 韩 东 方 以 前 跟 我 的 一 次 谈 话 。 韩 东 方 是 一 个 工 会 活 动 家 , 在 八 九 事 件 后 被 关 押 。 我 们 碰 面 的 时 候 , 韩 已 经 定 居 香 港 多 年 , 主 持 一 个 关 于 中 国 劳 工 问 题 的 电 台 热 线 节 目 。 作 为 异 议 人 士 , 韩 的 声 誉 无 懈 可 击 。 他 在 狱 中 两 年 受 尽 折 磨 , 染 上 重 病 差 点 死 掉 。 但 他 不 曾 屈 服 , 毅 然 绝 食 抗 议 。 韩 一 点 不 像 我 见 过 的 其 他 中 国 异 见 人 士 , 他 衣 着 时 尚 , 举 止 得 体 , 一 口 流 利 的 英 语 , 并 且 对 自 己 的 过 去 和 弱 点 颇 有 反 思 。 韩 对 中 国 异 议 人 士 群 体 有 不 少 批 评 , 包 括 他 自 己 在 内 。 " 咱 们 还 是 别 谈 这 个 话 题 吧 " , 韩 对 我 说 , " 对 这 个 群 体 我 没 什 么 好 话 可 说 。 " 韩 认 为 很 多 中 国 异 议 人 士 太 自 我 膨 胀 、 自 我 中 心 , " 这 是 一 种 病 , 但 我 们 中 的 许 多 人 意 识 不 到 这 一 点 。 " 不 过 , 韩 又 说 , 最 好 不 要 对 正 在 坐 牢 的 异 议 人 士 讨 论 这 个 问 题 。 " 为 了 熬 过 监 狱 生 活 , 你 必 须 调 动 全 力 , 不 断 自 我 激 励 , 确 信 你 自 己 就 是 一 个 英 雄 。 你 需 要 这 种 心 理 上 的 自 大 甚 至 傲 慢 来 支 撑 你 的 精 神 。 你 此 时 绝 对 无 法 承 受 自 我 怀 疑 。 "

Aunt Zhong listened to what Han had told me, and accepted the point. She promised not to discuss politics again with Jianguo. "I just hope he will get through his term and come out in good health," she said, shaking her head. "After that, maybe we can all have a good talk with him. I hope he will change his way of thinking and not get back in jail again."

钟 阿 姨 表 示 接 受 韩 东 方 的 这 些 意 见 , 她 答 应 不 再 和 建 国 讨 论 政 治 。 " 我 只 是 希 望 他 能 顺 利 服 满 刑 期 , 健 康 出 狱 。 " 钟 阿 姨 边 说 边 摇 头 : " 出 来 以 后 , 也 许 咱 们 能 和 他 好 好 的 谈 一 谈 。 我 希 望 他 能 改 变 他 的 思 维 方 式 , 不 要 再 进 去 了 。 "

7.

The political landscape in China has grown more complex since the days of the C.D.P. crackdown. After years of rapid growth, China is now the fourth-largest economy in the world, poised to surpass Germany and Japan before long, and widely expected to catch up with the United States around 2050. It has the highest foreign-currency reserve in the world. The transformation, however, has been accompanied by endemic corruption, environmental destruction, a widening income gap, and unravelling social services. The policies of President Hu Jintao and Premier Wen Jiabao have tempered some of these problems, by eliminating the agricultural tax, paying more attention to the "weaker communities," and taking measures to curb graft. But there's a growing sense that deeper accommodations must be made: on the one side is a swelling mass of disadvantaged people who bear the brunt of social inequity and want more reform and fairness; on the other is a large body of mid-level bureaucrats who are in a mercenary alliance with business interests and resist any structural change. Everyone knows that, in the political realm, something will eventually have to give.

自 从 民 主 党 被 镇 压 之 后 , 中 国 的 政 治 版 图 变 得 更 复 杂 了 。 经 历 了 多 年 的 快 速 发 展 之 后 , 中 国 现 在 已 经 是 世 界 第 四 大 经 济 体 了 , 并 且 正 在 逼 近 德 国 和 日 本 , 甚 至 被 普 遍 预 测 将 会 在 2 0 5 0 年 赶 上 美 国 。 中 国 同 时 还 拥 有 世 界 上 最 大 的 外 汇 储 备 。 但 是 , 伴 随 这 种 转 变 的 还 有 中 国 各 地 的 腐 败 , 环 境 恶 化 , 贫 富 差 距 拉 大 , 和 瓦 解 的 社 会 福 利 。 胡 温 政 府 在 相 当 程 度 上 缓 和 了 这 些 问 题 , 出 台 政 策 削 减 农 业 税 , 关 注 社 会 弱 势 群 体 , 采 取 措 施 惩 戒 以 权 谋 私 。 但 是 , 人 们 普 遍 意 识 到 , 政 府 需 要 有 更 深 层 次 的 改 变 和 适 应 。 一 方 面 是 饱 受 社 会 不 公 、 人 数 有 增 无 减 的 弱 势 群 体 , 这 些 人 要 求 改 革 和 公 平 ; 另 一 方 面 则 是 庞 大 的 中 层 官 僚 , 他 们 从 与 商 界 结 成 的 利 益 同 盟 中 获 利 甚 丰 , 因 此 抵 制 深 层 的 体 制 变 革 。 但 大 家 心 里 都 明 白 , 政 治 领 域 的 博 弈 和 改 革 早 晚 要 发 生 。

Agitation for political reform has, in the past four or five years, grown more assertive, while taking on more varied and artful forms: instead of using the fraught term ren quan ("human rights"), for example, people talk about fa zhi ("the rule of law") and wei quan ("defending civil rights") to discuss consumer rights or migrant-labor rights or private-property rights. Each year, there are more cases in which journalists expose corruption, lawyers take up civil-rights suits in court, scholars investigate the "blank spots" of history (the Sino-Japanese War, the great famine of 1959-62,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publishers defy taboos and print "sensitive" books. From time to time, a statement or a petition is signed by a group of people, though they usually take pains to present themselves as an assortment of individuals, rather than as an organization. Acts of this nature tend to be sporadic and spontaneous, although, with the rapid expansion of the Internet and 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 news travels fast, and the task of controlling information becomes more daunting. On the Chinese Internet, the voices of criticism are so diverse that censors face the equivalent of a guerrilla war with a thousand fronts. For every offender who gets caught and punished, a hundred get away. These critics can't be easily located, isolated, and destroyed, the way the C.D.P. was.

最 近 四 五 年 里 , 政 治 改 革 的 呼 声 日 益 增 大 , 但 是 呼 吁 和 努 力 的 方 式 却 变 得 婉 转 多 样 , 几 乎 像 一 门 艺 术 。 法 制 和 维 权 , 已 经 取 代 了 人 权 这 个 敏 感 用 语 。 消 费 者 权 益 , 民 工 权 益 , 私 有 财 产 权 , 成 了 人 们 谈 论 的 焦 点 。 每 年 都 有 许 多 媒 体 新 闻 记 者 报 道 腐 败 案 例 , 律 师 为 民 权 案 件 出 庭 , 学 者 研 究 触 动 历 史 空 白 点 ( 诸 如 中 日 战 争 , 6 0 年 代 初 的 三 年 大 饥 荒 , 文 革 等 等 ) , 出 版 商 打 破 禁 忌 , 刊 印 敏 感 书 籍 。 时 不 时 会 听 见 又 一 个 请 愿 , 但 在 这 些 请 愿 书 上 签 名 的 往 往 是 一 组 个 人 , 大 家 都 谨 慎 地 避 免 成 立 组 织 。 这 类 行 动 往 往 是 自 发 的 和 零 散 的 , 但 随 着 网 络 的 普 及 , 新 闻 传 播 更 快 了 , 控 制 信 息 变 得 越 发 困 难 。 在 中 国 互 联 网 上 , 批 评 者 的 声 音 四 面 八 方 此 起 彼 伏 , 检 察 官 们 似 乎 在 和 千 千 万 万 的 小 股 游 击 队 作 战 。 一 个 犯 忌 者 被 抓 住 了 , 却 有 更 多 的 犯 忌 者 成 了 漏 网 之 鱼 。 这 些 批 评 者 已 经 不 再 像 C D P 那 样 容 易 被 抓 住 、 隔 离 而 消 灭 了 。

Meanwhile, globalization has made the government and the leaders more mindful of their own image. The official talk of "peaceful rising" and "building a harmonious society" in recent years reflects a softer approach in both international and domestic politics. On the whole, the political atmosphere in China really has eased, and people are a little less afraid. In private and in public, Chinese discussions of political reform are getting louder.

与 此 同 时 , 全 球 化 的 浪 潮 使 得 政 府 和 领 导 更 注 意 自 己 的 形 象 了 。 最 近 几 年 , 官 方 说 法 中 的 " 和 平 崛 起 " 和 " 构 建 和 谐 社 会 " 正 反 映 了 一 种 在 国 内 国 际 政 治 中 更 柔 和 的 身 段 和 态 度 。 总 体 而 言 , 中 国 的 政 治 气 氛 变 得 宽 松 了 , 人 民 也 变 得 不 再 那 么 害 怕 了 。 无 论 是 私 底 下 还 是 台 面 上 , 中 国 人 谈 论 政 治 改 革 的 声 音 正 变 得 越 来 越 响 了 。

So Aunt Zhong had a point when she told Jianguo that the situation in China is improving. And not everyone has forgotten the C.D.P. incident. Several of my liberal Chinese friends have told me that, thanks to men like Jianguo, who tested "the baseline" with their lives, others now know exactly how far they can push. As one of them, Cui Weiping, put it, "The officials think of us as moderates because of them. They are the reason we are not in prison. For this alone we are grateful." Cui, a literary and film critic, has translated Havel's essays into Chinese. She writes publicly about the need to build civil society in order to battle totalitarian culture. She respects men like Jianguo but says that "real change will come from small, ignoble places. Social movements, not the élite or lone heroes, are going to make history."

所 以 钟 阿 姨 对 建 国 说 的 话 是 有 道 理 的 : 中 国 的 现 状 的 确 正 在 不 断 改 进 。 而 且 , 也 并 不 是 所 有 人 都 已 经 忘 记 了 C D P 事 件 。 有 几 位 自 由 派 的 中 国 朋 友 就 对 我 说 , 正 因 为 有 象 建 国 这 样 的 人 敢 于 " 以 身 试 法 " 触 犯 底 线 , 其 他 人 才 会 明 白 究 竟 他 们 能 够 在 底 线 之 上 推 进 多 少 。 正 如 其 中 一 位 崔 卫 平 所 说 的 : " 正 因 为 有 了 他 们 , 官 方 才 认 为 我 们 是 温 和 的 。 由 于 他 们 , 我 们 才 不 至 于 坐 牢 。 仅 仅 因 为 这 一 点 , 我 们 就 该 心 存 感 激 。 " 崔 是 一 个 文 学 和 电 影 评 论 家 , 她 将 哈 维 尔 的 作 品 翻 译 成 中 文 , 还 公 开 发 表 文 章 倡 议 建 立 公 民 社 会 以 抗 衡 极 权 文 化 。 崔 十 分 尊 敬 建 国 这 样 的 人 , 但 她 也 说 : " 真 正 的 变 化 是 在 许 多 微 小 、 被 人 忽 视 的 地 方 发 生 的 。 创 造 历 史 的 不 是 孤 胆 英 雄 和 精 英 , 而 是 社 会 运 动 。 "

Another prominent liberal figure, Xu Youyu, a philosopher at the Chinese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 and a forceful advocate of political reform, told me that he would never make "foolish decisions" such as those made by the C.D.P. founders. "It was stupid in terms of political strategy," he said. Xu, who is well-versed in Western analytical philosophy and liberal theory, emphasizes the importance of "rational analysis" before taking any action. "Perhaps they were eager to set a record--to be the first to openly form an opposition party in Communist China," Xu said. "If that's what motivated them, it's the sort of human weakness I could forgive." Like Jianguo, Xu had been a Red Guard, and he has written a candid and moving memoir about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with soul-searching reflections on his own youthful delusions. He signed a copy for Jianguo and asked me to bring it to him. Not surprisingly, the censor at the prison book desk rejected it.

另 一 位 著 名 的 自 由 主 义 人 物 、 中 国 社 科 院 哲 学 所 的 徐 友 渔 , 是 政 治 改 革 的 强 力 呼 吁 支 持 者 , 但 他 也 曾 对 我 说 , 他 绝 对 不 会 做 出 C D P 创 办 者 们 那 种 " 傻 瓜 决 定 " 。 他 说 : " 从 政 治 策 略 的 角 度 看 , 那 是 很 愚 蠢 的 。 " 徐 对 西 方 分 析 哲 学 和 自 由 主 义 理 论 很 有 研 究 , 强 调 行 动 之 前 " 理 性 分 析 " 的 重 要 性 。 " 也 许 他 们 急 于 创 造 纪 录 , 想 成 为 在 共 产 党 中 国 公 开 成 立 第 一 个 反 对 党 的 人 。 如 果 这 是 他 们 的 动 机 , 这 种 人 性 弱 点 属 于 我 可 以 理 解 和 谅 解 的 那 一 种 。 " 和 建 国 一 样 , 徐 当 年 也 曾 是 红 卫 兵 , 他 写 的 文 革 回 忆 录 坦 诚 感 人 , 深 刻 反 思 了 自 己 青 年 时 代 的 种 种 幻 象 。 徐 将 回 忆 录 题 赠 建 国 , 托 我 探 监 时 带 去 。 不 出 所 料 , 此 书 没 能 通 过 监 狱 书 籍 审 查 官 那 一 关 。

But Jianguo isn't an educator, like Xu. He's a man of action. The C.D.P. founders are all men of action, and history has not been kind to them. I remember something I heard a Chinese C.E.O. once say: "The person who takes one step ahead of others is a leader. The person who takes three steps ahead of others is a martyr." The C.D.P. men are martyrs. I used to console myself with the old Chinese saying "Bu yi chengbai lun yingxiong"--"Do not judge a hero by victory or defeat." Yet Jianguo also seems a mulish simpleton, a man with a black-and-white vision of politics, oblivious of all shades of gray, not to mention the rainbow of hues that you'd need to paint a semblance of Chinese life today. In other moods, I would think of Confucius' remark about one of his disciples, Zilu: "He has daring, but little else."

如 果 说 徐 友 渔 是 教 育 者 , 建 国 则 是 实 干 家 。 C D P 的 所 有 成 员 都 是 实 干 家 , 但 历 史 对 他 们 并 不 慈 悲 。 记 得 某 位 中 国 企 业 家 说 过 : " 走 在 众 人 前 面 一 步 的 人 是 领 袖 , 走 在 众 人 前 面 三 步 的 人 是 烈 士 。 " C D P 的 成 员 正 是 这 样 的 烈 士 。 我 用 " 不 以 成 败 论 英 雄 " 的 中 国 老 话 来 自 我 安 慰 。 但 建 国 有 时 确 实 象 骡 子 般 固 执 简 单 , 对 政 治 的 看 法 非 黑 即 白 , 漠 视 灰 色 地 带 , 更 别 说 中 国 今 天 的 现 状 是 如 彩 虹 般 多 姿 多 彩 难 以 名 状 。 在 情 绪 不 好 的 时 候 , 我 会 想 起 孔 子 对 他 的 学 生 子 路 的 评 语 : 由 也 好 勇 过 我 , 无 所 取 材 。

Neither attitude seems quite right to me now. I recall a conversation I had with Perry Link, a distinguished China scholar at Princeton, about Wei Jingsheng. Wei is Jianguo's personal hero, a legendary figure in the Chinese democracy movement. Back in 1978, when he was a twenty-eight-year-old electrician, Wei had the audacity to post essays on the Democracy Wall demanding democratization; Deng Xiaoping, he said, was a dictator. Wei was charged, absurdly, with "leaking state secrets," and sentenced to fifteen years in prison. During his time behind bars, through sickness and periods of solitary confinement, he never backed away from his views. Once he had been released, he immediately resumed his pro-democracy writing and activities, and was sent back to prison. After serving two years of a fourteen-year sentence, he was freed, ostensibly for "medical reasons," and flown to the United States, where he kept up his personal campaign against the Chinese government. The West must not be fooled by its reforms, he warns, for the Communist Party will never change its true nature. What's certain is that Wei will never change. Over time, many of his early admirers have come to see him as a man with a simplistic, static vision of China and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In fact, the Party appears to be far more agile and adaptive than Wei Jingsheng.

现 在 , 我 觉 得 这 两 种 态 度 都 不 大 对 头 。 我 曾 与 林 培 瑞 ( P e r r y L i n k ) 谈 起 过 魏 京 生 。 林 培 瑞 执 教 于 普 林 斯 顿 大 学 , 是 一 位 出 色 的 汉 学 家 , 而 魏 则 是 建 国 心 目 中 的 英 雄 , 也 是 中 国 民 运 中 一 个 传 奇 人 物 。 1 9 7 8 年 , 魏 只 是 一 个 2 8 岁 的 电 工 , 却 居 然 有 胆 量 在 民 主 墙 上 贴 大 字 报 要 求 民 主 , 直 斥 邓 为 独 裁 者 。 更 为 荒 谬 的 是 , 魏 因 此 被 捕 , 罪 名 却 居 然 是 " 泄 露 国 家 机 密 " , 换 来 1 5 年 的 刑 期 。 漫 长 的 监 狱 生 活 和 疾 病 都 不 曾 动 摇 魏 的 信 念 , 刚 获 释 放 , 魏 立 刻 重 新 投 入 民 运 , 不 久 再 度 入 狱 , 被 判 十 四 年 。 两 年 后 他 以 " 保 外 就 医 " 的 名 义 被 飞 到 美 国 , 在 那 里 继 续 与 中 国 政 府 抗 争 。 魏 警 告 西 方 , 不 要 被 中 国 改 革 所 迷 惑 , 因 为 共 产 党 永 远 不 会 改 变 其 真 正 本 质 。 但 其 实 永 远 不 会 改 变 的 是 魏 京 生 。 随 着 时 光 流 逝 , 许 多 魏 当 年 的 崇 拜 者 都 认 识 到 魏 对 中 国 的 看 法 是 一 成 不 变 和 简 单 化 的 。 事 实 上 , 共 产 党 远 比 魏 京 生 身 段 灵 活 , 更 加 能 够 与 时 俱 进 。

I told Perry about my ambivalence toward people like my brother and Wei. I admired their courage, their deep sense of justice, but felt uncomfortable with their almost religious sense of self-certainty. "People like Wei Jingsheng are like the North Pole," he told me. "They are frozen, but they define a pole."

我 把 自 己 对 哥 哥 和 魏 的 矛 盾 想 法 告 诉 了 林 培 瑞 : 我 敬 佩 他 们 的 勇 气 和 深 切 的 正 义 感 , 但 很 难 赞 同 他 们 对 自 己 观 点 那 种 近 乎 宗 教 式 的 确 信 。 林 培 瑞 说 : " 魏 京 生 这 种 人 就 像 北 极 , 他 们 已 经 冰 冻 了 , 但 他 们 代 表 着 一 极 。 "

Yes, I thought, my brother is frozen, with his unchanging, unchangeable vision of what is to be done. He reduces a vast, complicated tangle of problems to a single point source of evil: the Communist Party. End one-party rule, and the evil is eradicated. Even as he is locked up, he has locked the world out, refusing to listen to anything that disturbs his convictions, closing his eyes to a reality ridden with contradictions, ambiguities, and possibilities. For all this, Perry is right: people like Jianguo define a pole.

我 想 : 是 啊 , 哥 哥 已 经 冰 冻 了 , 他 的 世 界 观 不 会 改 变 也 不 可 能 改 变 了 。 他 将 一 堆 巨 大 复 杂 犬 牙 交 错 的 问 题 简 化 为 一 个 万 恶 之 源 : 共 产 党 。 结 束 一 党 专 制 , 罪 恶 就 会 被 根 除 。 他 被 关 进 监 狱 , 而 他 也 把 世 界 关 在 门 外 , 充 耳 不 闻 那 些 可 能 动 摇 自 己 信 念 的 声 音 , 闭 眼 不 看 那 个 自 相 矛 盾 、 模 糊 不 定 、 却 充 满 种 种 可 能 性 的 真 实 世 界 。 但 也 正 因 如 此 , 林 培 瑞 说 得 对 : 象 建 国 这 样 的 人 代 表 着 一 极 。

And, of course, those who locked him up are on the wrong side of history. Liu Ge, a friend who is a partner at an illustrious Beijing law firm, likes to remind me of this. "All the countries that have succeeded in modernization have a multiparty system, while those sticking to one-party rule are losers," Liu said. "Democracy makes a country win and dictatorship makes a country lose. The rulers today want to make China better, and they have done a lot of things well, but they cannot face their ugly past, how they turned China into a place with a hundred holes and a thousand wounds,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the Great Leap Forward, and so on. So they are not confident enough to take radical critics like your brother."

当 然 , 那 些 将 他 关 进 监 狱 的 人 , 是 站 在 了 历 史 错 误 的 一 边 。 我 有 一 位 在 北 京 开 律 师 事 务 所 的 大 律 师 朋 友 叫 刘 歌 , 就 爱 这 么 提 醒 我 : " 历 史 上 所 有 现 代 化 成 功 的 国 家 , 都 是 多 党 制 的 国 家 , 所 有 顽 固 坚 持 一 党 制 的 国 家 , 最 终 都 将 失 败 。 结 论 很 明 显 : 民 主 使 一 个 国 家 强 大 , 独 裁 只 会 使 一 个 国 家 失 败 。 今 天 中 国 的 统 治 者 们 想 让 中 国 变 得 更 好 , 而 且 他 们 也 的 确 干 得 不 错 。 问 题 是 他 们 至 今 无 法 面 对 自 己 丑 陋 的 过 去 , 无 法 承 认 正 是 他 们 从 大 跃 进 到 文 革 , 把 中 国 搞 得 这 样 百 孔 千 疮 。 他 们 到 现 在 还 没 有 足 够 的 自 信 , 所 以 接 受 不 了 象 你 哥 哥 这 样 激 进 的 批 评 者 。 "

Gradually, though, I have come to feel a certain degree of impatience with the impulse to see Jianguo mainly through the lens of Chinese politics. I'd rather see my brother not as an integer in the realm of political calculation but as a flawed but admirable human being, with perhaps one striking oddity--his uncompromising insistence on upholding his idealism at any cost. A novelist friend of mine who has listened to me talk about Jianguo over the years once compared him to the creatures she'd seen in the 2005 documentary "March of the Penguins." "The penguins are silly, laughable creatures--they are fat, they waddle, they fall on their belly, and they are single-minded," she said. "But when they are in the water they are beautiful! What your brother does politically is absurd, but his idealism and his courage in their purity are beautiful."

不 过 , 我 渐 渐 不 愿 只 从 中 国 政 治 这 个 角 度 来 评 价 建 国 。 我 不 愿 把 哥 哥 看 作 政 治 棋 盘 上 的 一 个 小 筹 码 , 而 宁 愿 把 他 看 作 一 个 身 有 瑕 疵 但 令 人 钦 佩 的 人 。 哥 哥 身 上 有 一 种 品 质 的 确 不 同 凡 响 : 为 了 理 想 他 可 以 拒 绝 妥 协 , 并 且 不 惜 一 切 代 价 。 一 位 美 国 作 家 朋 友 劳 瑞 · 西 格 尔 ( L o r e S e g a l ) , 曾 听 我 反 复 说 起 建 国 的 事 , 于 是 有 一 天 她 就 用 2 0 0 5 年 那 部 " 企 鹅 的 远 征 " 的 纪 录 片 来 打 比 喻 。 " 企 鹅 是 一 种 笨 拙 可 笑 的 动 物 : 肥 胖 , 一 根 筋 , 步 履 蹒 跚 , 常 常 一 跤 跌 得 嘴 啃 泥 。 但 是 , 只 要 一 到 水 里 , 他 们 的 泳 姿 多 么 优 雅 美 丽 ! 你 哥 哥 政 治 上 的 想 法 和 作 为 很 荒 唐 , 但 他 的 理 想 主 义 和 他 的 勇 气 , 因 为 如 此 纯 洁 而 如 此 淳 美 。 "

Maybe the question of whether Jianguo is a hero or a fool is beside the point. Above and beyond the consequences of his action is the moral meaning of his action. By keeping his promise to himself, he has fulfilled his own vision of a righteous life, his own sense of purpose. During one of my prison visits, I mentioned that a former classmate of Jianguo's, an expert on rural issues, had just won a prestigious official award. "That's good," Jianguo replied. "He helps the reform from within the system. I'm outside the system. There are a lot of big intellectuals who can help reform with their knowledge. I don't have enough systematic education to do that. But people like us have a role to play, too." He smiled at me. "Character is fate. Just remember this: your brother is a simple, old-fashioned, outdated, and stubborn man. Once I make up my mind, I stick to it." In the past few years, he has lost much of his hair, and a recent attack of shingles had left some scabs on his forehead, but his face was as serene as I'd ever seen it.

建 国 究 竟 是 一 个 傻 子 还 是 一 个 英 雄 , 也 许 这 问 题 无 关 紧 要 。 他 行 动 的 道 德 涵 义 早 已 远 远 超 越 了 他 行 动 的 效 果 。 通 过 坚 守 承 诺 , 他 已 经 求 仁 得 仁 , 此 生 无 憾 。 有 一 次 探 监 时 我 对 建 国 提 起 他 的 一 位 中 学 同 学 温 铁 军 , 如 今 是 三 农 问 题 专 家 , 最 近 还 获 得 官 方 的 特 殊 嘉 奖 。 建 国 回 应 道 : " 那 很 好 啊 。 他 是 体 制 内 改 革 派 , 我 是 体 制 外 的 。 有 很 多 大 知 识 分 子 可 以 用 他 们 的 知 识 推 动 改 革 。 我 没 有 受 过 足 够 的 系 统 教 育 , 但 我 们 这 样 的 人 , 也 可 以 起 作 用 。 " 说 到 这 , 建 国 向 我 微 笑 : " 性 格 决 定 命 运 。 你 要 记 住 : 你 哥 哥 是 一 个 简 单 、 老 式 、 过 时 、 固 执 的 人 。 一 旦 我 下 定 决 心 , 我 会 坚 定 不 移 。 " 这 几 年 来 , 他 掉 了 许 多 头 发 , 最 近 一 次 带 状 疱 疹 的 发 作 在 他 前 额 上 留 下 几 块 疤 , 但 他 的 神 色 却 比 以 往 越 发 安 详 宁 静 。

With a year and a half to go, Jianguo has started talking about how many books he'd like to finish reading. "Really, it's not bad here," he assured me recently. "I'll get out in 2008, and if you are in Beijing then we'll watch the Olympics together." We spoke about several of our Shanghai cousins, all successful businessmen and lawyers. "I'm very happy they do well in their business," Jianguo said. "But each person has his own goal. To achieve democracy in a country, some people must offer their blood and lives in the struggle. Look at South Korea, or Taiwan: there had been so many crackdowns, so many prisoners. But, wave after wave, individuals rose up. They gave their lives to pave the way to their democracy."

离 刑 满 只 有 一 年 多 了 , 建 国 开 始 谈 论 还 有 多 少 书 他 想 在 出 狱 前 看 完 。 " 真 的 , 这 里 其 实 不 错 , " 他 竭 力 让 我 放 心 , " 我 会 在 2 0 0 8 年 出 去 , 如 果 那 时 你 在 北 京 , 我 们 可 以 一 起 看 奥 运 会 。 " 我 们 谈 起 了 几 个 在 上 海 的 表 兄 弟 , 都 是 一 些 成 功 的 商 人 和 律 师 。 " 我 很 高 兴 他 们 能 这 样 成 功 , " 建 国 由 衷 地 说 , " 但 是 , 人 各 有 志 。 一 个 国 家 要 想 实 现 民 主 , 总 得 有 一 些 人 甘 愿 为 此 流 血 牺 牲 。 看 看 人 家 南 韩 , 还 有 台 湾 , 多 少 次 的 镇 压 , 抓 过 多 少 政 治 犯 。 但 是 , 一 波 接 着 一 波 总 有 人 站 起 来 , 前 仆 后 继 , 他 们 是 用 生 命 铺 平 了 那 条 通 往 民 主 的 路 。 "

His eyes were intent, his gestures expansive; for a moment, you could tell, he had even forgotten that he was in prison. "China is a huge country," he went on. "We have 1.3 billion people. We ought to have at least a few men who are willing to do this."

在 那 一 刻 , 建 国 目 光 坚 定 、 姿 态 豪 迈 , 似 乎 忘 记 了 自 己 身 在 牢 中 。 " 中 国 这 么 大 一 个 国 家 , 有 1 3 亿 人 口 , 我 们 总 该 有 几 个 人 愿 意 去 做 这 件 事 吧 。 "

[参考链接]

* Xu Wenli(很奇怪,这个页面居然没有被封掉)

(完)

优达学城

腾讯课堂

留言(61条)

文章真好。
稍微感叹一下:人实在应该为自己而活,无论理想或是世俗。

我 的 一 位 朋 友 , 某 杂 志 主 编 , 曾 经 主 持 一 个 很 有 影 响 力 的 论 坛 , 此 后 一 段 他 把 注 意 力 转 向 古 典 音 乐 和 饮 食 研 究 。

-------
我猜想,这 应 该 说 的 是 三 联 生 活 周 刊 的 朱 伟

如果有一天政治这个行业开放的话,不但可以养活很多人,而且大家的怨气也有地方释放

你这么赞赏英文,看来应该去把英文也看看……

我只是想说…

这样的版式…

您挺辛苦的…

文章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的看完了。NewYorker上有这么好的文章?看来以后得常去逛逛。
阮兄,现在博客的这主题我很喜欢:大气、简洁又不失可应用性,这颜色看着眼睛也很舒服。为了纪念这个主题的发现,我已经把你整个弄下来,做成了个PDF文件。
努力

空格其实对gfw是没有效果的。

引用Steven的发言:
空格其实对gfw是没有效果的。

我试验过,加入空格对于关键字过滤是有效果的。

要是加入全角空格,效果更好。

阮先生你好,我是个电脑新手,偶遇贵博客,不知有否方法将全部文章统统下载入电脑慢慢品读?(因有不能随时上网的限制)
望告知,万谢.

一峰 有Araby的英文文本吗?我把你的连接放到我的博客上了,不介意吧!有空给我留言.不过我知道老兄很忙.
我是bedoo
http://hi.baidu.com/bedoo

在这里总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每次打开电脑,首先查看您的博客有没有更新.
新旧版本各有所长.不过,来这里的人都是常客,换换也不错呀.

引用jamision的发言:
阮先生你好,我是个电脑新手,偶遇贵博客,不知有否方法将全部文章统统下载入电脑慢慢品读?(因有不能随时上网的限制) 望告知,万谢.
有一种离线浏览器,可以把整个网站抓到硬盘上,Flashget好像也支持,你可以试试。
引用bedoo的发言:
一峰有Araby的英文文本吗?

乔伊斯的Araby是公共领域作品,很容易找到的。

看了,有种想流泪的感觉!

学学三个代表吧。
那可以让所有问题简化,各位精英就可以将自己的智慧用在为民众做实事上面,而无需披肝沥胆为分党派、辩忠奸浪费你们宝贵的人力资源。
别拿腐败、专制以及怀疑政策的执行力度这些东西来障人耳目!每个政府都不折不扣有同类的风湿。
解决头上长虱子的最好办法是把头洗干净,而不是将脖子以上部分全部抹掉。毕竟政策本身是符合社会现实的!


为傻瓜鼓掌, 惋惜!
疯子鲁迅说过:"坚持忍的战斗", 活在现阶段的中国, 除了忍耐, 还有骂街.
再来一场暴力革命, 苦的是百姓.

我在迷茫中寻找光明
我在光明中看到黑暗
因为光明太亮
是什么让我迷茫
因为我找不到方向

刘歌大律师还在做大律师吧?赚了很多钱吧?他持有那样的观点,是否也明里暗里投身于他所标榜的活动呢?他想把中国大陆变成台湾?抑或是韩国、菲律宾、印度尼西亚、印度、巴基斯坦?或是什么其他多党制的国家?查女士碰到那样的司机算是难得,那司机宣称自己的遣散费非常微薄,为此进而说乐于见到一场涂炭生灵战争。文中也提到她的有些朋友在企业倒闭后挣到更多的钱。我猜测北京正规出租车司机比黑车多,我相信他们当然很辛苦,但是仍然没有决定放弃牌照而去跑黑车。有多少人会真的考虑去因为你们的追求而颠覆眼下的生活?查女士认为民族是狭隘的、国家是狭隘的,只有民主是崇高的。我真的不了解那到底是什么。在法国侨界有个说法叫72行、民运为王,因为敛钱最盛。在我看来你哥哥那算是什么烈士,仅仅是个走投无路的失败买卖人,这次贩卖的是民主概念而已。你们见到人民安居乐业就这么不能容忍吗?
我一介草民,挣得肯定没有你的朋友刘歌大律师和你亲戚家多,我觉得实现小康比较好,中国一个多世纪来抛头颅洒热血的烈士就是为了这个。你们要实现的是什么我不懂,但如果与此有冲突,那么,在我看来,你们是人民公敌。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中国的政治 谁知道呢 可以瞬间强大 也可以无影无踪

引用jazzi的发言:
文章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的看完了。NewYorker上有这么好的文章?看来以后得常去逛逛。阮兄,现在博客的这主题我很喜欢:大气、简洁又不失可应用性,这颜色看着眼睛也很舒服。为了纪念这个主题的发现,我已经把你整个弄下来,做成了个PDF文件。努力

怎么做的呢?是指下载整个网站内容吗?

乔乔 说:

刘歌大律师还在做大律师吧?赚了很多钱吧?他持有那样的观点,是否也明里暗里投身于他所标榜的活动呢?他想把中国大陆变成台湾?抑或是韩国、菲律宾、印度尼西亚、印度、巴基斯坦?或是什么其他多党制的国家?查女士碰到那样的司机算是难得,那司机宣称自己的遣散费非常微薄,为此进而说乐于见到一场涂炭生灵战争。文中也提到她的有些朋友在企业倒闭后挣到更多的钱。我猜测北京正规出租车司机比黑车多,我相信他们当然很辛苦,但是仍然没有决定放弃牌照而去跑黑车。有多少人会真的考虑去因为你们的追求而颠覆眼下的生活?查女士认为民族是狭隘的、国家是狭隘的,只有民主是崇高的。我真的不了解那到底是什么。在法国侨界有个说法叫72行、民运为王,因为敛钱最盛。在我看来你哥哥那算是什么烈士,仅仅是个走投无路的失败买卖人,这次贩卖的是民主概念而已。你们见到人民安居乐业就这么不能容忍吗?
我一介草民,挣得肯定没有你的朋友刘歌大律师和你亲戚家多,我觉得实现小康比较好,中国一个多世纪来抛头颅洒热血的烈士就是为了这个。你们要实现的是什么我不懂,但如果与此有冲突,那么,在我看来,你们是人民公敌。


容我对您的这番话愤怒一阵。再容我说一句您的确不懂。您认为现在的中国真的就是五千年来的盛世歌舞升平永无饥谨了吗?
不想多说,只记得看过一句话,社会稳定、经济增长固然是好东西,但如果背离了民众的长远利益,那就什么都不是!!!!
中国社会,需要解决的问题还太多太多,中国还远远没有骄傲的资格。中国还有那么多不公平的人不公平的事。您以为中国有多少人已经可以活的像您一样了?
这篇文章已经相当冷静深刻,而查建英作为他的妹妹,态度是相当克制的,她对他哥哥的弱点和缺陷剖析的毫不留情,而这需要多大的勇气,这样的勇气与冷静,不是每个作文的人都有的。

不评价,行动,用我自己的方式,理想有时只有在一次次幻灭的烟霞才会变得日益清晰.有空请关注:"一个单车支教老师顶个球的公益骑行"
从一个愤世嫉俗的抱怨者成为一个积极的实践者,公益带给我最大的感受是,我经历的事情逼着我开始学着思考.
人生很短,参考他人的经验,这是一篇不错的文章,我只想做一个快乐的理想主义者,含着一个包着糖衣的药丸,有的人会一直慢慢地含下去,有的人会一口将它咬碎.无谓的牺牲和理想主义是两回事儿.

有钱人 没钱人是俩个物种
有钱人要杀光没钱人因为没钱人要掠夺走他们的财富
我没看到有钱人把这个世界装点得更加美丽
我只看到奴役与剥削
被关进监狱的英雄是无能的
但是我钦佩具备这样坚强意志的人
在这个歌舞升平的狗屁世道上
全是sb的小丑跳来跳去
无能抱怨的面目模糊的白痴

民主不是万金油,也不是什么事情民主了,就问题解决了的。

不过,我们国家说一套,做又是一套是出了名的。

我也不赞同用激进的方法,因为那得利的只会是些投机家与盲动主义者,在中国的基层,有不少人迷信无政府主义,所以请不要再提文革或大跃进了。不过说实话,老人家的改革到现在看来,确实有一些问题。我们就当摸着石头过河了。

很欣赏那些明进退,知得失的聪明人,但我更敬佩那些为理想而牺牲一切的"傻瓜".在我看来,这个古老的民族得以延续,得以涅槃重生,正因为一直有这样的一群人的存在.......2008,应该是一场巨变的序章,不管是一场从上而下的改革,还是一场至下而上的变革,留给我们的D的时间应该不会太多了,希望天佑我中华.[在此,也对查建国先生表达我由衷的敬意]

收藏了有好久,今天又拿出来看看,好文章,好内容,让人感动,让人无语。

好文章,好内容,让人感动,让人无语。

哈 维 尔 文 集 可惜不能买到收藏,只好下载了看看了。看来要jiaqiangE文学习,就不用老劳烦阮老师总翻译了

引用jazzi的发言:
文章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的看完了。NewYorker上有这么好的文章?看来以后得常去逛逛。阮兄,现在博客的这主题我很喜欢:大气、简洁又不失可应用性,这颜色看着眼睛也很舒服。为了纪念这个主题的发现,我已经把你整个弄下来,做成了个PDF文件。努力
今天偶遇这一板块,看到你不一般地提到颜色,与我有戚戚焉,甚为欣慰!我喜爱书用这一颜色衬托。

人类的未来已经不足百年(21世纪最真实的预言),人类已经是太阳系的公敌,他们会杀死太阳系的一个成员即使这个成员是人类的母亲!!弑母者必自戕!还是去听听地球母亲的呻吟吧,别再讨论什么民主自由了....(发展是毁灭地球的硬道理)

中国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丧失理想,没有主义,在所谓的发展中堕落,不是所有的人都要成为圣贤,但心中一定要有圣贤存在。

查女士在文章中指出了现状与理想之间的巨大差异,中国社会存在问题,这无可厚非,但是将责任完全归罪于一党专政的政治体制和共产党是不客观的,查女士在文中也未能提出充分必要的事实论据,难以服人。
事实上众多的“民主运动人士”除了无休止的指责共产党腐败和残酷打击异议人外,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能提出一套切实可行的带领13亿多素质各异的中国人走向现代化的治国方针,在各领域各层面的行政经验、方法技巧方面与共产党相比更是望尘莫及。将一泱泱大国交给这些空想家和演说家是危险的,他们的头脑片面深陷于事物的消极方面,比如在指责专政的时候,他们却忽略了中国绝大多数群众(主要是数量巨大的农民)的素质还不足以区分民主与无政府,这就需要有一个权威力量给予牵引,否则必然导致混乱无序,甚至四分五裂。在指责腐败的时候,他们却没有看到中共始终不遗余力的预防和惩治腐败。在指责改革和发展过程中存在的种种弊端时,却忽视改革发展取得的丰硕成果,更何况共产党在不断总结改进以减轻弊端。试想换由这些“民主运动人士”执政,他们能做什么???能做到什么???谁又能保证他们当政后不专政、不腐败????
要知道,中国社会主义道路是由无数先烈用鲜血和生命探索出来的,这些革命先行者坚持和践行理想所表现的英勇无畏精神令如今的民主人士黯然失色,所不同的是探索社会主义道路的先烈们的献身是建立在对民族救亡、复兴的科学认识上,而如今的那些“民主运动人士”的献身是建立在对当今社会的片面认识和误解上。

不管是以前的柴玲,还是这里的建国,都不是那个料。

真的有能耐想改变中国,就得加入共产党。

所以要搞,还是要像李登辉那个搞法,哪怕赵紫阳的搞法也好好很多。

像建国这种自己的生计都维持不了的人,谁会服他呢?

成立个反对党,只要不怕坐牢,是个人都会干。

89年人家请他靠边站,一点都没错。

恩,赞同楼上,李登辉走澳洲小路,我们也要走,李登辉搞烂台湾,我们也要搞烂中国,这样日本爸爸才笑的开心呀~

看 看 人 家 南 韩 , 还 有 台 湾 , 多 少 次 的 镇 压 , 抓 过 多 少 政 治 犯 。 但 是 , 一 波 接 着 一 波 总 有 人 站 起 来 , 前 仆 后 继 , 他 们 是 用 生 命 铺 平 了 那 条 通 往 民 主 的 路 。

====================================================
关键是铺平通往何种民主的道路?前辈追求的民主,是为了后人能够选出陈水扁,还是奥巴马?还是让后辈接着朝不保夕,却可以在大选之日,投那么一票,爽那么一下?

理想主义者之诟病,莫过于满脑理想,却空于现状。国内外体制之差异,也莫不小于生存现状之差异,看着人家民主繁荣的果,想一口吃掉,建立一个党,不如建一所小学。

建国们可敬,却走得太快了。

台湾繁荣,是因为民主,还是是因为蒋家带走全中国的资源给2000万人口的地区享有,汉江奇迹,是因为民主,还是因为4亿美国人消费一个4千万人口的南韩?

我们要民主,关键是什么时候要。你说,你不管,我要民主,我要出名,我要当国父。但是,那么,好了,你确定你也有妹妹在纽约客写比外国人看先。

说台湾是先有民主后有经济繁荣,那就是颠倒黑白了。

民主的问题,操啥心啊,等经济到那个人均1万美金,不自然就有了。

写给外国人看的东西,也就出个名,挣点稿费而已。真的以为

在救国呢?

作者批评建国是假,最终还是鼓吹多党制,本质上来讲和建国一样的。

中国太大,一不能穷,二不能乱。
激进的革命并不适合当今中国,刘再复和李泽厚的话很是靠谱,经济发展、个人自由、社会公正,政治民主。
49后,中国长期处于二元对立的意识形态中,在座各位我想都未能免俗,我们的思想和话语已经无可避免的打上了意识形态斗争的烙印。非此即彼,非我即敌!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分明?
反对dang并不是要颠覆政权,其实不过是提供一种不同政见!话说回来,不同政见这个词只有在苏联和中国才有!为什么?因为这两个国家都有一种占有绝对统治地位的权力!
但政府还是不够自信,功利点说,建国他们哪能掀起什么风浪?至于要下此重手?
管理国家,我想建国他们根本没有想过,当然他们也心知绝无可能。89的所谓学生领袖也是如此,至少共产党的领导人不会在长征时跑路。用查建英《八十年代访谈录》牛津版的刘奋斗导演的话说:“我不相信一群大便后都不知道冲水的学生能领导这个国家!”
中国是个古国,历史也不是赛跑,各领风骚五百年而已。

看着LS的雄论晚生佩服之余却想着另外一件事,

基本上,经济战已经打响,望国人警醒!少在自己人身上用心思,多在外国人身上动脑筋。

====================================================
但政府还是不够自信,功利点说,建国他们哪能掀起什么风浪?至于要下此重手?
====================================================

建国其人,单就文中描写,我们不妨坦率说,此人一根筋,有点傻!

党这东西有点飘渺,我们不妨实体化一下,你说医生开错刀,院长有没有责任?教师误人,校长亦难逃其责。党员干了违反宪法的事,建国这个党主席还能傻么?还有做理想主义者的权力么。

但事情爆发了,当个体提炼出来的时候,我们发现他孤独一人,想法也不坏,最要命的是,还有点傻的可爱。

受人聒噪,全身的血就都冲到太阳穴了,感觉自己确是要为国为民出一份力了,开了一枪,却打偏了。下手重了么,没几年吧,在外面想不清楚的事情是不是在里面就能想的清楚些,还想不清楚?那也省得这几年你在外面瞎想,人家开奥运会,你那么来劲,弄个炸弹怎么办?

大家都会心的一笑,可是,谁在偷笑?躲在黑暗里的那个人在偷笑。

当然不删了,这么好的为护教士类的作品,还未老浆糊爷爷王蒙脱丧衣,应该给查姐姐升官才对,鼓励鼓励,热烈欢迎!呵呵

对于建国这样的人,人们不能嘲笑。是他们做了铺在民主之路上那一颗颗带血的小石子。我们能拥有现在的生活,正是因为这些人。

建国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唐吉格德。总之,敬佩他的固执和他的热情。民主,是任重而道远的事情。除了具备一腔热血,我们似乎还该具备理性的头脑。

如文章所说,把问题统统推到一个政党身上,实在是太过单纯的想法。我们的国家需要更多是理性的思索,实干的精神,需要大家的齐心协力。


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显而易见,我们都只不过是这世上的过客,有时真的会迷茫,不知方向抑或何去何从,在看清大局和总体趋势时,我们更应学着去顺应时代,运用其可接受的方式来改变它。建国可以如此坚定,实是难得,虽是多处碰壁,却依然一往无前。真想为其喝彩和加油,但又有几分不忍其如此下去。愿在此为其遥寄一份祝福,一切都会变好的,给自己一些时间,因为每个人都需要闲暇和喘息的时候,同样时代的改变也是需要过程的。

民主其实是独裁者无可奈何的选择。一方面下层的自我意思越来越强烈;另一个方面,现代社会,人类想要像上帝一样什么都想管,什么都要管。

世间事物繁杂,千丝万缕,却又错中复杂,如果要独裁,那么独裁者就必须自己去思考这些问题,并且要及时裁断这些问题。恐怕独裁者是没有这么宏伟的智慧,也没有这么高效率。纵然有这么宏伟的智慧,也有这么高效率,也很难持之以恒的耐心和勤劳。(这种朱元璋式的勤劳,我认为是源自丧失手中权力的恐惧吧。)

所以,独裁者劳心劳累一世难得闲暇。清代有个皇帝感叹过,大臣尚有告老还乡,颐养天年的时候,而皇帝这个职业却要干一辈子,没有退休之日。

所以比较明智的做法就是,让手下也参与进程中来,享有应有的权力,担当起相应的职责。让他们采集信息,并让其在其权限内独立思考,及时地独立做出决策。唯有如此才能充分发挥下层机体的积极性,参与到这个体系的发展,进而让体系得到及时的新陈代谢,不致于一错再错甚至一条道走到黑。

对建国表示敬意!人啊。陈寿说:微尘浮草叶。
同时,我也想说,我也成了改良派。这么大个国家,经不起折腾。

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把帖子看完了。很感动,如论如何,很感动。

引用钱生的发言:
关键是铺平通往何种民主的道路?前辈追求的民主,是为了后人能够选出陈水扁,还是奥巴马?还是让后辈接着朝不保夕,却可以在大选之日,投那么一票,爽那么一下? 理想主义者之诟病,莫过于满脑理想,却空于现状。国内外体制之差异,也莫不小于生存现状之差异,看着人家民主繁荣的果,想一口吃掉,建立一个党,不如建一所小学。 建国们可敬,却走得太快了。 台湾繁荣,是因为民主,还是是因为蒋家带走全中国的资源给2000万人口的地区享有,汉江奇迹,是因为民主,还是因为4亿美国人消费一个4千万人口的南韩? 我们要民主,关键是什么时候要。你说,你不管,我要民主,我要出名,我要当国父。但是,那么,好了,你确定你也有妹妹在纽约客写比外国人看先。
这位说的好。与我心有戚戚也。

我爱你,但更爱你的哥哥--建国。

对于我们这些非知识精英来说,这篇文章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受益非浅,同时也对这些理想践行者们充满敬意。

建国是强大的,他的不变就是他的强大,他永远是独裁的克星,他往那一座,即使在牢中,独裁也胆战心惊,独裁知道无法改变它.


革命领袖,是一种动物。在需要革命的时候出现,再不需要革命的时候也出现。只是命运不同而已。而决定他们命运的东西就是看他们是否代表人民的主流诉求。
建国的好,来自于建英的文章。依我看来,建英的文章要比建国本人牛比很多倍。哥哥往往在妹妹眼里都是英雄,需要仰望才见的,这往往是从童年就开始的。建国应该感到很幸运,有这么一个会写文章的妹妹,而且是崇拜自己的妹妹。
关于是非,存在既是合理,或者是还算合理。当他不合理的时候,自然就会灭亡。在从存在到灭亡的过程中,革命领袖才会真正成为领袖而非终身阶下。
中国的现状,还没有到非革命不可的时候,除非解决不了新的三座大山:教育、医疗及楼市。

奇怪,这么多忧国忧民的宏论中,鲜有人注意到一个最荒谬的基本事实。建国当然是“傻”的,因为他没有“正常”的价值观。那么他也就不可能对政府真正形成多大威胁。那么他为什么被关起来了?退一万步讲,他真可能组成一个反对党,造成一点影响,就应该被判有罪?大概我太幼稚,一个允许反对党存在的国家不可能国泰民安?建国这样天真的理想主义者是非坐牢不可保障社会稳定的?

这些反对建国的人最大问题就是愚蠢。滔滔不绝地谈论自己不懂的东西,还不知道自己很无知。因为镇压建国的人封锁了学问和信息,这些人才可以这样振振有词地说蠢话而不担心被讥笑。

有人说,中国现在很好? 但是,你问问学者,无论按照哪个国家的标准,中国除了经济发展指标外,都是很糟糕。腐败指数、社会暴力泛滥、贫富差距的己尼系数等,都是世界最坏的。即使经济发展,秦始皇时期也很好,民国时期也不错。

记住了,查建国。佩服。

他个人的品行无可置疑,他坚持的东西毫无意义。他是一个执着的人,但绝对不是一个英雄。没有一个大国完美无缺,真正绝对民主的国家不可能是大国。问题谁都有,中国,美国,俄罗斯,法国,英国,印度那个没有?关键是能不能改正,如果可以改正错误一党制,威权主义为什么不行?民主不是目的,只是一个为了让人们生活的更好的手段。从发展速度上来看,德国,苏联,韩国,日本,东欧国家在工业化速度上都是要超过民主国家的。后发的民主国家至今有完成工业化的么?一个都没有,而目前执政的党派有没有能力改正错误?有,比起以往任何时候我们的言论自由的尺度都提升了,预算公开了,人民有医保了,官员也要公开财产了。我们在维持经济一个经济奇迹的同时也在改善一系列社会问题。这种人在未来的社会中不会拥有市场,毕竟,他们也许可以找出问题,但是解决?如果民主可以解决一切,那么世界上的问题早没了。今天欧洲不会游行,曾经的南美不会打仗。

2013年,又是六四。我在想只有经济上去了,其他的事情才能有转机。存在既真理,楼上某位仁兄的话我深表赞同。
如果有能力的大家各位能积极做点实在的事情(多关心民生,教育,还有环境等问题),我想会慢慢好起来的。
一个社会上的会有各个方面各个层次的人群,矛盾是不可避免的。如果大家都能多一点包容,多一些善良,这个国家就会好起来。

读了文章,很感动。看了楼上各位的评论,也很有质量。

中国的问题很很多,我觉得人口多,素质参差不齐,教育程度普遍不高是个大问题。

我不想抱外国人的大腿或崇洋媚外,但我在德国的生活让我深切感受到人民的素质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当然德国有几百年现代社会的基础,并在二战中受到切肤之痛后才有了今天相对稳定成熟的政治体系和制度的。

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还是觉得加强公民的责任和义务教育,对中国政治渐变很有好处。

说魏先生固执,简单。近两年的事情恰恰证明了他的见解正确。

我要发表看法

«-必填

«-必填,不公开

«-我信任你,不会填写广告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