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一峰的网络日志

国有工厂的工人为什么要下岗？(下)

接着上一次的思路，继续往下写。

美国人解放黑奴是因为资本主义发展的需要。推而广之的说，要发展资本主义就需要可以自由出卖劳动的劳动力，任何的人身依附都要被破除。

至于为什么只有资本主义才要求自由劳动力？经济学上的解释是，生产要素只有自由流动，通过市场配置，才能达到最佳效率。而劳动力正是最重要的生产要素之一。

我不想详谈这个解释，不然就变成经济学讨论了。我只是还想指出一点，只要人身依附不破除，封建经济就不会去除干净，资本主义经济就不能顺利发展。摧毁封建经济基础是资本主义发展的必要条件。

英国历史上的“羊吃人”就是这么回事。纺织工业的发展摧毁了农民自给自足的经济基础，使农民离开土地、破产，成为了资本家可以自由剥削的劳动力。

回过头来，再看看现在的中国，大量国有工厂的工人下岗、农民工离开土地到城里打工，这不正是“羊吃人”现象的重演吗？

改革开放前，中国的经济一直有双重性，城市是社会主义计划经济，而农村其实多少还是封建经济形态（国家就是大地主）。等到市场经济一发展，这一切就都要变，计划经济和封建经济的经济基础都要被摧毁，国有工厂要股份制，农村土地要承包出去。而早先与此相适应的人身依附制度也要破除，工人要下岗，农民要进城。不这样的话，就没有一个可以自由雇佣的劳动力制度，市场经济也发展不起来。

所以，工人下岗只不过是历史的重演，16世纪发生在英国，19世纪发生在美国，21世纪轮到了中国。

那么是不是，在资本主义制度下，人就真的自由呢？

不然。在奴隶社会，奴隶依附于奴隶主；在封建社会，农民依附于土地和地主；在社会主义社会，人依附于单位和国家；而在资本主义的社会，人依附于资本。事实上，我们所有人都是资本的奴隶，服从于资本的规则。

马克思可能设想过一个人可以真正摆脱资本奴役的社会，但现在看起来，他的设想还缺乏可操作性，有点像乌托邦。

帕思卡说，人只是一根会思想的芦苇。萨特说，人只是一堆无用的热情。大约，他们说的是实话。